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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比试 这,这就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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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堂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隐有足衣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而来。
令采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中年男子,其人不苟言笑,又因眉头那些皱纹,让他看上去阴沉狠辣,手里拿着根戒尺,步伐不急不快,整个人不怒自威。
若非已知他只是个武堂讲学的夫子,令采南简直要以为来了个朝堂上的大人物。
那人行至案前,眼锋停落在学堂内的一角。
令采南下意识看向那边的滕少云,围在他周围的人群正小心翼翼散开,只见他收敛了那副乖张模样,虽谈不上有多听话,但于这样的乖张子弟而言已是不易。
看来此人绝不简单。
见学堂内秩序依旧,中年男子脊背微沉,缓缓入座,期间竟是半句话也未曾开口。
“忘了告诉你,我们武馆向来是先比武后授武,待会会点几个人上擂台比武,若不想被点到就把头埋低些。”裴之恒的声音细若蚊呐,说话时连扇子都不摇了,看来是真的害怕极了。
他撇见令采南的素色衣裙,颜色虽不算鲜亮,可放在一群着灰色练功服里就着实显眼得很了。
裴之恒心感绝望,生怕徐文因此注意到瑟瑟发抖的他,于是默默抬起屁股,往令采南的反方向移了几步。
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令采南并不知道裴之恒的想法,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滕少云身上,下一秒,耳旁传来男人的声音:“裴之恒,陈丹。”
言毕,一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人群里站起,走上了擂台正中央。
令采南望着陈丹那高大的模样,又见裴之恒未动身,于是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背:“点你了耶。”
裴之恒依旧未动。
直到屋内尽半数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令采南再次戳了戳他,裴之恒终是放下装死的念头,起了身。
令采南朝他点点头,意为鼓励。
陈丹与裴之恒行过礼后,一齐挑了武器台上的木剑。
“赐教。”
陈丹人狠话不多,拔剑直直向裴之恒刺去,腰部,颈侧,胸旁,出剑可谓既快又狠。
裴之恒虽看上去清瘦无力,竟也能一连接下陈丹好几招。
就是表情露怯,气势不够。令采南心里想。
接下来几招裴之恒没能接住,结结实实受了几剑,虽没受伤,可陈丹力气不小,几剑下去裴之恒吃了不少苦头,身上定少不了大片淤青。
打到后面裴之恒连剑都丢了,围着场地跑了几步后,裴之恒不堪其辱认了输。
下台后的裴之恒满脸幽怨看着令采南。
令采南不解道:“怎么了?”
未等来裴之恒的解释,令采南余光瞥见有人向她走来,最后停在了她身前。
陈丹虽生得高大,但行事有礼。他一躬身,道:“姑娘,赐教。”
令采南一怔,有点不明白陈丹挑自己的原因。
刚输了的裴之恒幸灾乐祸,拿手肘轻轻顶了顶令采南的胳膊,同样意为鼓励。
令采南往右看了眼裴之恒,忖了忖,最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从武器台上挑了把木刀使。
陈丹与少女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三步左右,最后如方才一般站在了擂台中央。
少女极其漂亮,又因她是陆家武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弟子,让这场比试显得尤为瞩目,方才看得昏昏欲睡的弟子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令采南将木刀横于身前。
台下的裴之恒微微挑眉,哟,还像模像样的。
他其实没对这场比试抱多大的希望,且不说令采南是个年不过二十载的少女,就单说那陈丹,一个身处壮年时期的高大男子,习武已有近二十载,都能举着他裴之恒当剑使了,又岂会被一个身姿娇小的少女打败?令采南打败他?实在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啊!
裴之恒叹了口短气,心里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安慰受挫的令采南。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人群忽爆发一阵骚动。
裴之恒从思绪中回神,抬起了头,却见陈丹满脸错愕站在台上,那对稍显僵硬的眼珠,正缓慢移目看向落在身侧不远处的木剑。
而在他的对面,令采南单手持刀,刀背已然横于陈丹脖颈。
这,这就赢了?!才多久!
裴之恒震惊得连嘴都合不上。
他不觉得令采南能赢,而令采南却几乎在一个瞬息内拿下了胜利,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地打落了陈丹手里的木剑。
裴之恒看了看陈丹高大的身躯,又看了看令采南娇小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是做梦了还是做梦了。
一屋子的人都用极其异样的目光看着令采南,其中包括滕少云。
除却新来的令采南以外,所有人都对陈丹想要与令采南比试的动机明了不过。
陈丹是滕少云的至交好友,今早令采南既当着武馆众人的面挑衅了滕少云,那么他这个好友必是要替滕少云出这口恶气的。他的身手虽算不上极好,但在这群只求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面前却绝对是上乘,滕少云好友的身份和长久积累的自信让他对下意识看低旁人,所以在他见到惹滕少云不悦的是一个瘦弱的姑娘时,他恶意由心生,在徐生报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做好了报复的打算。
可是谁也没想到,甚至没几个人看清令采南是如何赢的。
他的打算落了空。
令采南收回刀,问道:“可是我赢了?”
陈丹盯着地面上的木剑,显然还没从挫败的心绪里回过神来。
令采南见无人回应,于是转头,看向那坐在椅子上的徐文。她微微颔首,神情敬重地询问。
徐文的目光恰巧与她对上,只是在那眼神里,却藏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
他面容只是个中年男人,可鬓角却挂着远超同年龄段的人生出的白发,此刻一动不动阴冷着目光看向她,倒让令采南心中咯噔一响。
她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被这样盯着。
两人相视几秒,终是徐文率先开口:“下一个。”除此之外,他再没说过任何一句话。
徐生的气质阴冷,像是寒窟里冻了几千年的寒冰,让人心里生出想要远离的念头。这倒让令采南不由得想到沈砚舟,他的年岁尚不过二十,却浑身散发着冷淡疏远的气息,可这样的气息却与眼前人的浑然不同,至少沈砚舟不会让令采南感到不适。
而眼前这个人......
很厉害。
至少单凭周身气息的外露来看,徐生的实力超出昨夜刺客里的任何一人不少。这倒也能解释为何连滕少云都会忌惮他了,他周身的空气被内力压迫,常人只要靠近了都会冷汗脊出,更何况是这样一群公子哥?
可令采南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她偷偷又看了几眼徐文,在确定面上并无异常后不再滞留,放好木刀便要下台。
走到半路,她觉察到众人目光,耳朵里忽然响起徐文那句“下一个”,又想到陈丹对自己的邀请。
要自己选对手?
她向台下裴之恒抛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在得到裴之恒肯定的回答后,她心里顿感无奈。
倒不是怕,只是若她又赢了,岂非要一直打下去?
她以女子身入武堂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再暴露招式处在众人目光中心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令采南沉默片刻,走回去重新拿上刀。
她入陆家武馆是为了找到接近葛家的机会,可如今葛家无一人在此,她的目的显然无法达成。两次争对沈砚舟进行的刺杀她均在场,指不定暗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寻找盈月道人,若她此刻再出风头,只怕是不仅接近不了葛家,不出多久就要把小命留这了。
葛家人虽未入陆家武馆,可这群可以接近葛家人的世家子弟却大半待在此处,若能同他们打好关系,想来日后行事定然方便不少。
不能被赶出去,还不能成为众矢之的话……
令采南灵机一动,身体转向,最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滕少云。
滕少云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里叫骂。
这人连陈丹都打赢了,他若被挑上去,岂不是只有挨揍的份?
若非徐文在此……
腾少云恶狠狠地咬牙,心里已经做好了闭学后报复的手段。
一旁的裴之恒忍不住以扇扶额,内心暗骂令采南的记性,怎么方才说的就忘了?没事少招惹滕家人啊!
他摇摇头,似是不愿再看,实则心里已暗暗忧心起令采南的将来。
她不是上京人,指不定今晚离开上京还有救。滕少云在上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令采南几次三番地挑衅滕少云,饶是她武功再好也不可能抵抗住滕少云日后轮番的报复。滕家啊,一旦惹上了便与站上狗皮膏药无异,日后再后悔起来想要拜托可就难了。
裴之恒落寞地收了扇子,心里依旧入神地想着。
直到余光闯入一角素色,他蓦然抬头,却听得少女悦耳的声音:“裴兄,赐教了。”
裴之恒显然没从她的话里回神,瞪着一双眼,震惊地看着少女逐渐弯成月牙状的明眸。
坏了,她的记性貌似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