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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象陪下地 连日艳阳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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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艳阳炙烤着田地,新插的秧苗有些吃不住这高温,被晒得发蔫。焦缃这几日总是天不亮就起床,赶在日出前去田里放水灌溉,又在日落后将积水排出,以确保田里的秧苗不干死。
是日,熹微的天光透过窗纸透进屋内,累日养起来的生物钟让焦缃渐渐醒来。他悄悄起身,正要从床沿下去,一只温热的手臂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我派人去做就是。“楚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他的脸颊贴在焦缃的后腰轻轻蹭了蹭,“你再陪我多睡会儿。”
焦缃在黑暗里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昨天起床时就吵醒了他,今天自己特意睡在外侧,没曾想还是被他察觉了。
他转过身,揉了揉楚衍的脑袋,温声道:“我不放心。况且昨日便是阿娘操持着,这黑灯瞎火的,她年纪也大了,哪能总麻烦她。”说完便低头在楚衍的额发上轻轻一吻,安抚道,“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等等。”楚衍松开手臂,薄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精壮的脊背。
焦缃循声摸索,指尖触及到楚衍温热的肌肤,有些惊讶道:“怎么起来了?”
“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楚衍说着便已经掀被下床。
他将屋内的烛光一一点燃。焦缃无奈,只得去到墙角的旧衣箱子里翻出楚衍昔日穿过的粗布衣裳给他换上。既然是要下地干活,穿旧衣裳弄烂了无所谓,楚衍往日穿得那么好的衣裳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楚衍的身量比之前还要健硕几分,好在旧衣本就宽松,现在穿倒也合适。焦缃看着他这身熟悉的打扮,眼里泛起一丝怀念。自楚衍归来后,他身上织金绣银的华服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总是会给焦缃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距离感。此刻二人这样粗布麻衣的打扮,倒有些岁月回转,昨日重现般的美好。
现下里,楚衍带来的人每日都去打柴,灶台里的火就没再熄过。等焦缃和楚衍二人穿好衣服出来,在另一间屋子的夏歌已经将馒头蒸上了。
两人洗漱完毕后,楚衍去了柴房,像过去那般将农具放在院门旁备好,方便等下出发时顺手带上。再回到厨房时,焦缃蹲在一角,在陶瓮里捞咸菜。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和刚蒸好的馒头。
焦缃捧着碗转身,正对上刚进门的楚衍,二人相视一笑。
焦缃嘴里嚼着馒头,隔着烛火看着认真吃饭的楚衍。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粮食入口带来的淡淡香甜,令焦缃恍惚间像是置身于旧梦之中。
突然,一道黑影从外面掠了进来,吓得焦缃一哆嗦,手上最后一口馒头掉在了桌子上。
“苏州那边有答复了。”来者是个武夫打扮的壮汉,模样坚毅,胡茬丛生。旧衣领口掩不住他那虬结的铜色肌肉,随性之余有些不修边幅。他身上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
“章荒。”楚衍掀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
章荒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有些突然,他面带歉然的朝焦缃咧嘴一笑,拱手道:"不好意思啊郎君,我这人大大咧咧惯了,冲撞了您,实在抱歉。"
焦缃连忙摆手。他方才只不过是太沉溺于回忆里了,以致于这人突然出现才给他惊着了,现知道他是楚衍的人,便不再惶然。
“吃好了吗?”楚衍看向焦缃。
焦缃点了点头。他将最后一口温水饮尽,便和楚衍一道起身。
“东西交给春谣。”楚衍牵起焦缃往外走,对章荒交代道:“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议。”
踏出门槛时,焦缃忍不住回望。就见章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正缠着收拾碗筷的夏歌说笑,惹得对方不住地笑骂。那样活泼的氛围,将先前楚衍与焦缃之间有些心照不宣的静谧给打破。焦缃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脚下的步子却慢了半拍。
放完田里的水回来,天色已经大亮。焦缃吃完晌午饭后还打算去干活,但毒日头升了起来,楚衍怕他热坏,连哄带骗的将他留在了家里。
焦缃有些坐不住,主要是因为楚衍。焦缃坐着剥莲子,他就贴上来,一颗一颗地全部喂给了焦缃,好像是个什么乐趣一样。焦缃吃不下了,但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干脆寻了个借口去了焦惠云那儿。看着焦缃红着耳朵根离开,楚衍一个人坐着又剥了会儿,最后有些无趣地将莲蓬扔回了盆里。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渍,看见章荒和夏歌并肩往这边走来。楚衍敛了神色,缓缓起身去到院子里。
“那说好了,等我回京,可是要吃你亲手做的,不然我就当是你在框我。”章荒看着夏歌笑道。
夏歌闻言扬了扬脑袋,显然不把他的佯装当回事,却也笑着答应:“是是是,保证把章大哥你的话放在心上,到时候您就擎等着吧。”
楚衍在他们面前落了座,章荒也敛正了神色。春谣和夏歌给楚衍沏好茶水后便安静退下。守在门口的侍卫见院内的人摆出谈事的架势,攥紧了腰间的刀柄,环视四周,全部警惕了起来。
“这是公明让我带过来的。”章荒从怀中取出信件递给楚衍,“他那边不好轻易脱身。”
楚衍拆开却没先看内容,反而端详着信纸看了两眼。
章荒会意道:“信纸是府衙常用的,笔墨也是普通货色,对方很谨慎。”
“京城那边最近的情况如何?”楚衍这才开始看信件内容。
“翼王那边有些骚动,被陛下警告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章荒道。
楚衍不置可否,冷嗤道:“他这辈子都学不会安分。”
“老宋那儿传来消息,他也快要出发了。陛下给了他一个漕运钦差的身份,旨意已经着翰林院那边在拟定了。”章荒继续道,“他说会提前来找我们会合,官船到达淮安之前的事务他都安排好了。”
“随船副使是谁?”
“好像是都察院的。”章荒说得模糊,“应该可信。”
“至于其他的······”章荒说了一些最近京城的动向,末了咂咂嘴,“我离开时倒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我也挺长时间没回去了,你要最新的消息,还是得等鸣筝来。”章荒并不是朝廷中人,他早年游荡江湖,也因为机缘巧合才跟着楚衍做事,和朝廷有关的细致消息他大多只能称得上是道听途说。
楚衍点了点头,他将信纸随意地放在桌上,问道:“查清楚信是谁给的了吗?”
章荒摇头:“那人悄悄夹放在公明的书里,他第二天上值的时候才看到。”
楚衍沉思半晌:“你先去把信上的信息核实一下吧。”他渐渐收回思绪,“翼王与江南牵扯太深了,上次是我大意,这次都谨慎些。”
章荒哼笑一声:“你那个大意差点把自己小命搞丢了。”他拍了拍楚衍的肩膀以作宽慰,“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景王已除,蜀地已定,翼王这下算是孤掌难鸣喽。”
楚衍摇了摇头。翼王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当年老翼王辅佐先帝有功,与之结为异姓兄弟,最后却反目成仇,落得全族被诛杀的下场。先帝晚年有悔,便将还是七皇子的楚泽端过继出去承袭爵位,只不过皇室玉牒还没来得及撤下,先帝便因急症驾崩。因为未曾事先立储,当时只有楚衍与兄长楚鼎宴侍奉在侧。先帝最后喊了声楚鼎宴的名字便撒手人寰,楚衍当机立断,与兄长麾下一党官员直接拥立楚鼎宴登基。
楚泽端心有不甘,连同其他皇子,打着护卫宫禁的名头带兵围了皇城,却被楚衍击溃,赶回了山西,皇帝也因此开始了削藩的计划。
这些年楚泽端虽然表面安分,私下里却小动作不断。当初因为蜀地险要,山西又紧邻京畿,他与陛下决定先从翼王下手。贸然南下,却被半路伏击,若不是有焦缃救命,如今局面又未可知了。
“出发的事准备的如何了?”楚衍问的随意。
“就等你令下了。”章荒眼珠子朝院门外瞟了两下,看着焦缃渐渐走近的身影揶揄道,“我看你这几天悠闲得很,还以为你打算就这么养老了呢。”
楚衍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道:“不急,还是要万无一失才好。”
章荒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走了!”他拿过桌子上的信件,转身大步离去。
久晒的田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透雨。楚衍也不用再起早摸黑的陪焦缃下地了,这几日都是缠着他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有时明明醒了也要揽着焦缃在床上温存好一会儿,惹得焦缃也总是起晚。
慢慢的,焦缃就养成了早醒后会看着楚衍发呆的习惯。但其实因为夜深,他是看不清楚什么的,只是喜欢这样,好像只要感受到他在身边,就会安心。
焦缃最近总会想起从前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楚衍总是想要一力担起养家还债的重任,是以那段时间他将自己压得很紧,在山里连日累夜地追着猎物,少有休息。焦缃看着很是心疼。好在成亲后,他放松了不少。
刚回来的这几天他也是闲适的,但自从章荒来过之后,他却渐渐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