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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哎呀这叫什么事 晨间雨雾未 ...

  •   晨间雨雾未散,焦缃踩着泥泞小径,背着竹筐上了山。越往深处走凉意越甚,雨后的山林沁着水汽。林叶之间,常有积蓄的水滴自叶梢落下,凉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进到山里面,雨气凝丝坠落,如烟似雾的笼罩着山林。雨不算大,有布谷鸟的鸣叫声参杂其中,空谷传响。
      焦缃带着斗笠,衣衫还是有些潮湿,倒不觉得冷。他背上的竹筐里放着小镐,踩过腐败的草叶与枯枝交融的泥地,拿着木棍拨开杂草,一边探路一边深入。凭着经验在前山转悠好一会儿,筐里已经躺了些红头菌、奶浆菌之类的山珍。
      顺着山涧走得深了些,溪边出现了许多果树。这时候的山桃正当时,青白的果皮透出浅红,咬一口脆甜无比。焦缃摘了些,在溪水里洗过上面的浮毛,坐在石头上吃了两颗,一边歇脚一边解渴。
      歇好了,他也没再继续往山里走了。将竹筐放在溪边,焦缃找了几片吴风草的叶子,开始寻着溪边的浆果树摘果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焦缃都会采许多杨梅、桑葚回去酿酒。只是今日伸出手去,不知为何摘得有些踌躇,一趟下来,只包了两包回来。他想起楚衍回来那日说的话——若是日后真答应和他走,酿多了,怕是也带不走。
      这些天出入家里给楚衍送信的生人越来越多。他们和突然出现的章荒不同,各个都蒙着面,倒是规规矩矩的敲门通报了。
      焦缃看得出来,楚衍有很重要的事在做,这是他回来那天也说过的。但是除了那天提过一句,之后的每日,楚衍都没有提及要走的事。每日都是赖床、闲逛,处理事务。陪着焦缃下地劳作,牵着他山里镇上来回转悠,除开那些仆人,这样的生活其实和他们以前的区别不大。
      他捻起一颗熟透了的桑葚,深紫色的果实在指尖轻轻一压便有汁水溢出,将指腹染成紫红色。焦缃无意识摩挲沾着汁水的指尖,思绪飘的有些远。
      当年,楚衍内外伤愈就花光了焦缃的积蓄,还因此背了债,他脑部的伤需要一直吃药温养着。白日里清醒的时候多了,楚衍便执意要进山打猎,换了银两以添作家用或还债。
      起初常常空手而归,衣裳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人也狼狈。焦缃担心他在深山里犯头痛病出事,便执意跟了上去,搭了个草屋,让他辛苦一天能有口热饭吃、有个安稳地方休息。
      直到那次,楚衍追狐狸掉进了山涧,一夜未归。
      焦缃在小屋里担惊受怕,生挨了一夜,天刚亮就举着火把出去找,直到晌午时分才发现楚衍留下过的新鲜记号。焦缃在最后断掉的那个记号附近仔细找了许久才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他。当时他人倒在那里,头痛发作,昏迷不醒。
      将他救回山下之后,焦缃还是依照平时那般照顾着他,喂他喝水吃药,却始终沉默着。楚衍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身周淡淡的疏离堵得开不了口。
      “你若是着急离开,我是不会阻拦的。”焦缃捧着刚喂完汤药的空碗,缓缓开口,“那样的情况,谁看见都不会袖手旁观。我救你不是图什么,你也不必······”
      焦缃的话没有说完,他始终没有看楚衍,沉默了半晌,起身就要出去。
      楚衍挣扎起身,着急的想要拉住焦缃的手,却一口气呛在了嗓子眼,咳嗽得厉害。焦缃听见这个动静,下意识的转身扶他,轻拍他的后背顺气,楚衍却趁机抓紧了焦缃的腕子。
      “不是想走······”楚衍说。他不止一次看到焦缃向焦惠云借钱,也看到焦缃辛苦操劳的瘦弱身影,“······我只是想尽快帮你,不再拖累你。”
      他追逐那只狐狸也是想剥了皮给焦缃做手套和袜子,最近天气越来越冷,田里没事,焦缃只得去镇上找活干,手脚早早的生出了冻疮,他看着心疼。
      “不是想走。”楚衍看着焦缃微红的眼眶,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焦缃觉察到指腹的粘腻才堪堪回神,随意的将手上的果渍在衣摆上擦拭掉,看着满满一筐的收获,背起背篓往山下去。
      那之后楚衍便收敛了莽撞的劲头,打猎的技艺也逐渐纯熟。渐渐的,收成也多了起来。虽然也还是拼命,但有焦缃在身边劝阻,两人有商有量的,也越来越默契。等到新岁夏至,终于还清了所有欠债。新屋落成的那日,楚衍郑重的向他提了亲。
      焦缃下山时天已大亮,回村的路上碰到了早起去田里做事的乡邻,便停下来寒暄了几句。行至岔路口,他隐约看见有两个眼熟的妇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焦缃走近一看,发现其中一人竟然还是自己认识的——焦惠云娘家那位口无遮拦的远亲。
      他当即敛了神色,低头加快了脚步打算离开,耳朵却听见那妇人有些激动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黄癞子那个狗东西肯定会去招惹那些漂亮姑娘的,你看!”
      “可人家身边有侍卫啊,还都拿着刀呢。”
      “拿刀怎么了?还真敢杀人不成?那些姑娘又不是时时刻刻被看着的,你看这不就给他抓住机会了。”
      焦缃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脏污的黑皮汉子正拦路纠缠一个粉衣婢女,嘴上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伸手就要拉人家袖子。
      是楚衍带来的婢女?
      焦缃认出了那身粉衣,同时也认出了那个无赖——果然是黄癞子!
      这人是这几个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偷鸡摸狗不说,还专欺辱妇孺。楚衍失踪后,这人还来招惹过焦缃。焦缃起初怕惹事,便避让着他,谁料这人蹬鼻子上脸。焦惠云忍无可忍,请了几个亲戚喝了顿酒,寻个机会拿着棍子当着村里人的面将这无赖狠揍了一顿。警告之后,他便不敢再在焦家这边晃,没想到这次竟然又出来讨嫌。
      焦缃心头火起,这些姑娘既然是跟随楚衍而来,无论如何自己都该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正要上前解围,忽见一道玄色身影飞快跑来,只听见骨骼咔嚓一声作响,黄癞子便抱着胳膊倒在地上哀嚎了起来。原来是被楚衍带来的侍卫给打趴下了。
      那侍卫低声安抚了婢女两句,拎起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黄癞子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焦缃,躬身行了一礼。
      焦缃连忙上前扶住瑟瑟发抖的婢女:“可有伤到?”
      小姑娘见到焦缃,慌忙就要行礼,却止不住抽噎,眼泪一个劲的往脸上淌。
      “没事了。”焦缃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他日后不敢再来了。”
      “奴婢没·····没事的,惊扰郎君了。”那婢女泣声连连,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
      焦缃看着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却渐渐沉重了起来。如果她们不曾跟来此处,是不是······这还是今天被自己恰巧撞见了,若是他继续自欺欺人下去,那这样的情形······
      焦缃不敢再往下想了,心口像是坠着什么东西,闷得难受。
      他将婢女送回营地安顿好,径直回了家。在门口碰上春谣和夏歌正带着人干活,便知楚衍已经醒了。
      焦缃将采来的东西交给夏歌,春谣看出了他脸色不对,便让夏歌先带其他人去厨房。
      “郎君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春谣轻声问道。
      焦缃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村里人多眼杂,没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春谣微不可见的怔了一下,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郎君有心了。主子带来的人手挺多的,营地那边还有专门的侍卫,我倒还未曾听到出什么乱子。”
      焦缃闻言张了张嘴,想起刚看到的那个场面,但又怕给那个婢女惹麻烦,到底没有继续,转而问道:“阿衍他这次出来,可有跟他家里人说什么时候回去?”
      春谣摇头,嗓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主子的计划不会和我们下人说,奴婢也不敢多问,只能说目前还没有接到主子的命令,想来还是会继续待在此地。“她温和的看着焦缃道,”虽说一路上都有地方补给,但毕竟出门在外,难免会有照应不到之处。若是奴婢们有做不好的地方,还望郎君能多包涵。”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只是静静的侍立在侧,没有再言语。
      “没事。”焦缃有些恍惚,“你们做得很好。”
      春谣看着焦缃恹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焦缃今天会突然这么问,但对于队伍里女性遭遇的骚扰她还是有些清楚的。身为女子,她亦同情她人的遭遇,但身为奴婢,更何况焦缃是王爷看中之人,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她不该多嘴,只能言尽于此。
      焦缃的脑子里纷乱无比。进房后,他没有去屏风后楚衍所在的床榻间,而是将路边采的忍冬和茉莉插进细口陶瓶里,摆在楚衍处理事务的案几一角。缓了缓气息,整理好情绪,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正好碰见楚衍懒散起身。
      见焦缃进来,楚衍非但没有坐直,反倒伸了个懒腰。他支着脑袋,侧卧在床上,一手朝焦缃伸开臂膀,整好以暇的看着他。
      焦缃见他这模样,无奈一笑,俯身迎向这个算不上拥抱的怀抱,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怎么了?”楚衍感受到耳边细微的气息,懒声问道。
      焦缃摇了摇头:“快起来吧,都日上三竿了。”
      楚衍装听不见,将头埋在焦缃的颈侧轻蹭着耍赖,留下细碎的吻,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满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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