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别犹豫
...
-
团建回来的那天晚上，陆行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日历，翻到上个月十号。那天是周四，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只有几条工作消息，什么异常都没有。他又翻到林屿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他又打开行程表，记得那天林屿还在出差，他们甚至不在一个城市。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自己的怀疑很可笑。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林屿说“上个月十号”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不是临时编的，是早就放在心里的。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行舟想不出来。他告诉自己“大概是随便说说的”，但这句话说服不了自己。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屿说“有”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一会儿是默契游戏里他写出“天涯客”时几乎没有犹豫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上个月十号”那个日期。这些念头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又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疑神疑鬼。但又觉得，有些事不是没有痕迹，是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团建结束后，日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林屿还是窝回了房间，陆行舟还是在客厅吃饭。两个人偶尔在厨房遇到，说几句简短的话，各自回房。
但陆行舟心里多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会多看一眼林屿的背影，或者在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上个月十号”。他还会翻出团建那天的照片，山顶的单人照和合照，看好几秒，然后锁屏，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不明白。团建那天林屿明明不讨厌自己，甚至会害羞，会靠近。可一回到家，又躲回去了。好像有一堵墙，只有在外面才消失，一回家又横在两人之间。他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问了之后，林屿会怎么回答。
电影券一直放在抽屉里。陆行舟犹豫了两天，终于在周五晚上敲了林屿的门。
陆行舟敲了门。等了几秒，里面传来动静，不是从书桌那边，是从飘窗方向。林屿踩着拖鞋走过来，门开了一条缝。他穿着家居服，衣服宽松，整个人带着一种窝了很久才有的松弛感。
“电影券，再不用要过期了。”陆行舟说，语气尽量随意，“周六晚上，去吗？”
林屿愣了一下，像是很意外。
“……你不邀请别人去吗？”他问，声音不大。
陆行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什么别人？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林屿低下头，沉默了两秒，他说：“……好。”
“那周六我来叫你。”
“嗯。”
林屿要关门的时候，陆行舟瞥了一眼门缝里。飘窗上铺着毯子，靠枕歪在一侧，旁边放着一杯水，手机扣在窗台上。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像一个可以窝着发呆的小角落。
门关上了。陆行舟站在走廊里，心跳有点快。他想象了一下林屿窝在那里的样子，应该挺舒服的，像一只猫。
周六傍晚，陆行舟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屿已经在玄关等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看起来温柔又干净。板栗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像是知道他要出门似的，仰头看着。
“走吧。”陆行舟说。
林屿低头摸了摸板栗的头，站起来，拉开门。
电影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陆行舟选了一部新上映的科幻悬疑片，林屿没意见，检票的时候看了一眼海报，也没说什么。
进场后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放预告片，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电影讲的是飞船失事后的故事。逃生舱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主角必须在恋人和队友之间做选择。队友是跟了他十年的搭档，恋人是他最爱的人。他犹豫了很久，怕伤害这个，又怕对不起那个，拖到最后，飞船爆炸，三个人都没能活下来。
演到结尾的时候，林屿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
散场后往停车场走，夜风凉凉的。陆行舟走在他旁边，随口问：“不喜欢结局？”
林屿想了想：“他太犹豫了。怕伤害这个，又怕对不起那个，拖到最后三个人都没了。”
“换作是你呢？”陆行舟问。
林屿沉默了两秒。“我会把机会让给他们两个。”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然后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但如果恋人太需要我，我也会选择恋人。”
他看了陆行舟一眼，很快又移开了。
“不会拖着。”他说，“拖到最后，谁都受伤害。”
陆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很平静，但说的话不像他平时会说的。不是平时那个什么都“都还好”的、柔软的、总是往后退一步的林屿。是另一个人，干脆，直接，不拖泥带水，但有在意的人。
陆行舟忽然想起游戏里的林间鹿。打配合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不犹豫，该上就上，该撤就撤。但林间鹿也会在关键时候给他挡伤害，不是冷血，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他没来得及多想，林屿已经走快了两步，拉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林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没再说话。陆行舟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转着林屿刚才那句话。“不会拖着。拖到最后，谁都受伤害。”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电影。
但他没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