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续约》斑斓叶

14、家庭地位

　　周六上午，陆行舟在阳台晾衣服，发现晾衣绳上多了几件冬天的厚外套。他愣了一下，这才刚入秋，怎么就开始晒冬天的了？

　　后来几天，他陆续注意到一些小事。林屿房间门口偶尔会出现拆开的快递盒，上面印着“真空压缩袋”、“防尘罩”的字样。有一次他切了水果端过去，敲开门的时候，瞥见林屿身后的地上摊着两个纸箱，里面叠着厚衣服，整整齐齐的。林屿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快，但陆行舟还是看到了。

　　阳台上的几盆绿植也换了土，施了肥，叶子剪得整整齐齐。林屿以前也会打理，但不会一下子把几盆全换了，还修得这么仔细。

　　陆行舟站在厨房里，端着水杯，没喝。他告诉自己，换季了，收衣服、打理花草，都是正常的事。可他就是有点慌。

　　这天晚上，手机响了，是他妈妈的电话。

　　妈妈问：“最近忙吗？”

　　陆行舟说：“还行，老样子。”

　　妈妈叮嘱：“要多注意休息。”

　　“最近身体怎么样？”陆行舟问。

　　“老样子，血压有点高，前几天头晕了一下，去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注意休息就行。”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行，不算虚弱。

　　陆行舟说：“那周末我回去看看。”

　　妈妈急忙说：“你们忙就别回来了，我没事。”

　　“回去一趟吧。”

　　“真不用……”

　　“好久没回去了。”他说。

　　妈妈没再劝，笑了一声：“行，那回来吧。林屿呢？一起来吧？”

　　“……嗯，一起。”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那行，我多买点菜。”

　　挂了电话，陆行舟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了会儿呆。妈妈的高血压是老毛病了，一直吃着药，控制得还行，偶尔会波动一下。她说没事，应该真的没事。可他还是想回去。想带林屿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林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林屿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陆行舟。

　　“周末我要回趟家，”陆行舟说，“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方便一起去吗？”

　　林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要不要带点什么？”

　　“不用。人回去就行。”

　　林屿没再多问，应了一声“嗯”，顿了顿又说：“你别太担心，我们回去看看阿姨。”

　　陆行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屿会这么说。

　　“……嗯。”他说。

　　林屿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那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

　　门轻轻阖上了。

　　陆行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带林屿回去有自己的私心，可林屿是真的在担心妈妈。他有点内疚，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他想留住林屿，但他不敢问林屿到底怎么想的，因为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周六一早，陆行舟拎着行李下楼，看到林屿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脚边放着四个袋子——给妈妈的是深海鱼油和智能手环，给爸爸的是智能手环和一盒龙井。

　　“你什么时候买的？”陆行舟愣了一下。

　　“这两天。”林屿说，“这些是阿姨高血压可以用的。我记得伯父之前爱喝的是龙井。”

　　陆行舟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都没给妈妈准备什么，林屿却惦记了。也不知道林屿什么时候留意到爸爸爱喝什么茶。

　　“喜欢的。”他说，“上车吧。”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屿开口问：“阿姨平时血压控制得怎么样？”

　　“还行，吃药就能稳住。”陆行舟说，“偶尔会高一下，休息好了又下来。”

　　林屿点点头，又问：“那她平时饮食注意吗？”

　　“不太注意。”陆行舟说，“主要是闲不下来，什么都想自己干，劝也不听。”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林屿一眼：“你回去帮我劝劝她，她喜欢你，你说的话她听。”

　　林屿愣了一下，没接话。

　　陆行舟也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看路。过了一会儿，林屿轻轻“嗯”了一声。

　　车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树往后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屿膝盖上。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阿姨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画画，养花，还养了只狗。”陆行舟说，“退休了闲不住，还报了老年大学，学了两期油画，回来嫌老师画得没她好，不去了。”

　　林屿笑了一下：“那她自己画？”

　　“嗯，家里挂了一墙，也不管好看不好看，自己喜欢就行。”陆行舟顿了顿，“你今天正好帮她看看，她肯定高兴。”

　　林屿点点头，又问：“伯父呢？”

　　“下棋，写字。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公园，跟一帮老头下棋，谁输了谁请喝茶。”陆行舟说，“他话少，不爱管闲事，但心里都有数。”

　　陆行舟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他们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来了。”

　　林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窗外了。

　　车里安静下来。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不说话也不尴尬。陆行舟觉得，这种安静挺好的。林屿在旁边，呼吸声轻轻的，偶尔动一下，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林屿。林屿没睡着，眼睛半睁着看窗外，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柔和。陆行舟转回去看路，心里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到了楼下，刚停好车，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狗叫声。林屿抬头看了一眼，陆行舟说：“我妈养的，比熊，叫团团，见谁都亲。”

　　林屿弯了一下嘴角，跟着他上了楼。

　　开门的是妈妈，看到林屿眼睛就亮了：“来了来了，快进来。”

　　林屿笑着喊了一声：“妈。”

　　陆行舟跟在后头，听到这声“妈”，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拉着林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行舟没好好照顾你？”

　　“妈……”陆行舟在旁边想插嘴，被妈妈瞪了一眼。

　　林屿笑着说：“没有，行舟挺照顾我的。”

　　陆行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林屿带了些东西给你们。”妈妈接过袋子。

　　“这是……”妈妈拿出来看。

　　“手环，”林屿说，“可以测心率、血氧、睡眠，血压也能参考。爸一个，妈一个。平时戴着，数据同步到手机上，行舟也能看到。”

　　陆行舟在旁边愣了一下，他都不知道手环还能同步数据给他。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朝屋里喊：“老陆，林屿给你买了手环！”

　　爸爸从客厅走过来，接过手环看了看，嘴上说着“浪费钱”，手却已经戴上了。林屿喊了声“爸”，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团团跑过来围着林屿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林屿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抬起头来问妈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行舟说您老头晕？”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吃着药呢。”妈妈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的，“你们忙就别特地跑回来，我们能照顾自己。”

　　林屿对妈妈说：“没事的，应该多回来看看你们。”

　　陆行舟在旁边接了一句：“妈，你平时别太操劳，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林屿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我看了几个适合高血压的菜谱，晚上可以做给爸妈尝尝。少油少盐，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妈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眶都有点红了，拉着林屿的手拍了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又瞪了陆行舟一眼，“你学着点。”

　　陆行舟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爸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一点笑意。

　　陆行舟在爸爸旁边坐下来。爸爸没说什么，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谢谢爸。”陆行舟端起杯子。

　　爸爸喝了一口茶，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臭小子，运气好。”

　　陆行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爸爸。爸爸没看他，盯着茶几上的棋盘，语气平平的：“能遇到林屿。”

　　陆行舟握着茶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爸爸很少说这种话。

　　客厅那头传来妈妈和林屿的说话声，妈妈在笑，林屿也在笑，声音轻轻的。团团跑过来，趴在陆行舟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摇。

　　“……嗯。”陆行舟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妈妈拉着林屿看了好一会儿画，又说要带他去看阳台上的花。团团跟在两人脚边，跑来跑去。陆行舟坐在沙发上跟爸爸下了一盘棋，心思却一直在客厅那头，听着林屿轻声应着妈妈的话，偶尔笑一下。

　　过了一会，妈妈笑着说：“你们坐着聊，我去买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屿站起来：“妈，我陪你去。”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好好好，走走走。”她拉着林屿的手往外走，团团跟在后面摇尾巴，被妈妈喝住了：“你在家待着，别跟着。”

　　陆行舟也想站起来，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陪爸下棋，别跟着添乱。”

　　陆行舟只好又坐回去。

　　爸爸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妈现在有了儿媳妇，儿子不要了。”

　　陆行舟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傍晚的时候，林屿和妈妈提着一大袋子菜回来了。林屿换了件围裙，钻进厨房，妈妈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声。陆行舟来到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妈，你歇着，我来。”

　　妈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但还是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行，那你给林屿打下手。”

　　林屿正在切菜，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陆行舟接过围裙系上，站到林屿旁边。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锅里的油声。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切菜一个备料，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吃饭的时候，妈妈还是一直给林屿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林屿也给她夹了了菜：“妈，你也吃。”

　　爸爸也给林屿夹了一块肉。团团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妈妈。妈妈夹了一块肉，放在它的小碗里。

　　陆行舟端着碗，看了看林屿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了看团团埋头吃得欢的样子，笑了一声：“我这地位，还不如狗。”

　　妈妈瞪了他一眼：“你多大了还跟狗争。”

　　林屿笑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动作不大，也没看他，像是顺手的事。

　　陆行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妈妈在旁边看着，笑得更开了，嘴上却没说什么。

　　陆行舟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