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团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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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人去徒步，有人留在湖边。陆行舟看到码头边停着几只小木船，转头问林屿：“划船吗？”
林屿看了一眼湖面，点了点头。
两个人租了一条小船，面对面坐着，一人一支桨。船晃了一下，林屿扶了扶船舷，陆行舟伸手稳了一下船沿，两个人的手指在船边差点碰到，又各自收回去。
他们划得很慢，桨一下一下地沉进水里，又抬起来。划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停的桨，船就那么在湖面上漂着，随着水波慢慢晃。
林屿把桨横在膝盖上，一只手支着下巴，侧过脸去看远处的山。另一只手垂在水面上，手指偶尔划一下，泛起浅浅的涟漪。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陆行舟也转过去看另一边的风景，眼睛看着湖面，余光一直落在林屿身上。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样地闪。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声音传过来都变得很远。他们这条船安安静静的，像是漂在另一个世界里。
林屿忽然转过头来，看了陆行舟一眼。很短，像是确认他还在不在。陆行舟假装在看远处的山，没有转头，但心跳快了一拍。
林屿收回视线，重新支着下巴看风景。
陆行舟把手伸进水里，划了一下。水从指缝间流过去，凉凉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好像也不错。不用说话，不用对信息，不用试探。就是两个人坐在一条船上，漂着。
从船上下来，已经快傍晚了。烧烤区支起了几顶遮阳棚，炭火已经烧起来了，空气中弥漫着烟熏和调料的味道。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边，有人已经在烤架前忙活开了。陆行舟拉着林屿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去取了一盘生串回来。
“你坐着，我来烤。”他说。
林屿看了他一眼：“一起。”
“不用，烟大。”陆行舟端着盘子往烤架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喝什么？我去拿。”
“……水就行。”
陆行舟拿了水回来，放在林屿手边，转身去烤串了。
烤架前已经站了几个人，小周正在翻串，看到陆行舟过来，笑嘻嘻地让了个位置：“哥，你来你来，嫂子吃辣吗？”
陆行舟没接话，把手里的串一排排铺在烤架上。他烤得很仔细，辣的放一边，不辣的放另一边，翻面、刷油、撒料，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烤好一批，他先拿了两串不辣的，走回去递给林屿。
“尝尝。”
林屿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怎么样？”陆行舟问。
林屿笑着说：“味道很好。”
陆行舟笑了一下，转身回去继续烤。他记住了林屿多吃了两串不辣的素菜，后来陆续又烤了好几串，都放在了林屿那边的盘子里。
烤了几轮之后，陆行舟端着一盘刚烤好的串走回来，在林屿旁边坐下。
“差不多了，先吃。”
林屿看了他一眼，把盘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你也吃。”
陆行舟没客气，拿了一串咬了一口，是辣的。林屿看到他吃辣，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手里的。
陆行舟吃了几口，站起来去端了两杯酸梅汤回来，一杯放在林屿手边，一杯自己留着。
林屿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旁边同事看在眼里，啧啧两声：“陆律对老婆也太上心了吧。”
陆行舟笑笑没说话，把盘子往林屿那边又推了推。林屿低头吃着，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把灯串拉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烧烤架上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空气里都是肉香和烟火气。大家吃吃喝喝，聊着有的没的，气氛松弛下来。
林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杯酸梅汤慢慢喝着，偶尔听旁边的人聊天，偶尔低头笑笑。陆行舟坐在他旁边，也在听人说话，但余光一直在林屿身上。
他注意到林屿穿得薄，晚风一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陆行舟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林屿肩上。
林屿转过头看他。
“穿着。”陆行舟说。
林屿看了他两秒，低下头，把外套拢了拢。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一道，露出指尖。
“……嗯。”他说，声音很轻。
晚一点的时候，有人提议玩几轮游戏。小周兴冲冲地去拿了个空酒瓶过来，往桌上一放：“来来来，老规矩！”
陆行舟看了林屿一眼。林屿没说什么，把酸梅汤放到桌上，坐直了一点。
瓶子转了几圈，前几轮对准了几个同事，有人选真心话，有人选大冒险，嘻嘻哈哈地过去了。
又一轮，瓶子停下来，瓶口对准了陆行舟。
“哥！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陆行舟想了想：“大冒险。”
小周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这样吧……你们已婚夫夫，亲一个就行了。”
旁边有人起哄：“这也太简单了吧？便宜他了！”
“就是就是，至少得亲三秒！”另一个人跟着喊。
陆行舟看了林屿一眼。林屿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酸梅汤，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灯光只照到他的侧脸，落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陆行舟笑了一下，侧过身靠近林屿。很近，近到能看清林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忽然凑近林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紧张，借个位。”
林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陆行舟直视林屿，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拇指落在他唇边。林屿整个人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陆行舟缓缓低下头，拇指在林屿嘴唇上轻轻抚过，同时自己的嘴唇落下来，吻在那根手指上。
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林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一两秒，或者更久。林屿不知道。
陆行舟直起身的时候，拇指还留在他唇边，停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林屿低下头，耳尖红透了。
周围安静了半拍，然后爆发出尖叫。陆行舟直起身，拇指从林屿嘴唇上移开。林屿没看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酸梅汤。
又过了几轮，瓶子转了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林屿。
“嫂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屿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小周抢着问：“嫂子，你有没有什么关于陆哥的、他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喔”了一声。
林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听得很清楚。旁边有人笑着打圆场：“完了，陆律晚上回去要逼供了。”大家跟着笑起来。
陆行舟转过头看林屿。林屿没看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瓶子又转了起来。中间过了好几轮，有人被要求挑在场一个人接吻，那男同事环顾一圈，最后指了另一个男同事，苦着脸说了句“我真下不去嘴”，大家笑翻了天，最后他连喝了三杯才算过关；有人被罚跳脱衣舞，当然只是做个样子解了两颗扣子，但已经有人吹口哨了；还有一对被起哄喝了交杯酒，喝完之后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
气氛越来越热，起哄的尺度也越来越大。
瓶口慢悠悠停下来的时候，又对准了林屿。
“哈哈，又是嫂子！”有人笑。
林屿自己也愣了一下，抿了抿嘴。
“嫂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他说。
上次他选了真心话，这一轮他还是选了真心话。比起那些大冒险，真心话显然安全得多。
小顾随口问：“那嫂子，最近一次吃醋是什么时候？”
林屿沉默了几秒。
“上个月十号。”他说。
陆行舟愣了一下。上个月十号……那天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他看着林屿，林屿没看他，低着头，把酸梅汤放到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蹭着。
旁边有人问“陆律，上个月十号怎么了”，另一个同事笑着说“人家夫妻的事你打听那么细干嘛，陆律回去自己面壁思过去”，大家笑笑，话题就岔过去了。
陆行舟没说话。他把那个日期记在了心里。
夜风大了，陆行舟站起来，转头看林屿。林屿还坐在那里，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酸梅汤。
“走吧，我们先撤。”陆行舟说。
林屿“嗯”了一声，站起来，把外套拢了拢。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林屿靠着车窗，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什么。陆行舟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余光里是林屿的侧脸。
他想问点什么，比如“我不知道的秘密是什么”、“上个月十号怎么了”，比如“你怎么知道我玩那个游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开口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林屿也没说话。他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心里很乱。他知道自己在乱什么，但问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开到了家。
进了门，板栗跑过来蹭林屿的脚踝。他弯腰把猫抱起来，脸埋进橘色的毛里。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陆行舟说。
“嗯。”
林屿应了一声，抱着板栗转身进了房间。
陆行舟站在客厅里，看着房门下那条细细的光线，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团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