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续约》斑斓叶

11、团建(上)

　　团建当天早上，陆行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屿已经在厨房了。

　　他穿了一件米色长T，袖子推到小臂，看起来干净又温柔。灶台上放着两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了，旁边是两杯牛奶。

　　陆行舟走过去，拿起一份，发现自己的那份比林屿的多夹了一个煎蛋。

　　他看了林屿一眼。林屿没看他，低头把牛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几点走？”林屿问。

　　“九点。”陆行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没怎么说话。板栗跳上桌子，被林屿轻轻拨下去了。

　　吃完之后林屿洗了杯子，陆行舟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出来。走到玄关的时候，林屿已经换好鞋了，正低头看手机。板栗蹲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走了。”陆行舟说。

　　林屿蹲下来摸了摸板栗的头，站起来，拉开门。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屿一直看着窗外，也没刷手机。

　　陆行舟瞥了一眼。

　　“今天就是吃吃喝喝，没什么正经事，”他说，“爬山不想爬可以不走，烧烤不想烤可以光吃。你要是不想跟人说话，就往我旁边站，他们不敢过来烦你。”

　　“嗯。”林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林屿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到了集合点，陆行舟停好车，林屿跟着他走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来的同事里，有些是成双成对站着的，但他说不准哪些是家属，哪些只是同事。小周倒是好认，他旁边站着个女生，两个人挨得很近，是那天的新娘。

　　林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爬山的时候，陆行舟一直自然而然走在他边上。山路不陡，但有些地方碎石多，林屿踩滑了一下，陆行舟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就松开了。

　　“小心。”

　　“嗯。”

　　走了一会儿，有同事凑过来跟林屿聊天，问他做什么工作。林屿说做智能家居的，同事来了兴趣，追着问了两句。林屿简单说了几句，语气不急不慢的，耐心温和。

　　又有同事问养不养宠物。林屿说养了一只橘猫，叫板栗。同事眼睛一亮，说自己也养猫，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猫粮和猫砂盆的事。

　　陆行舟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但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到了山顶，大家分散开自由活动。陆行舟去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递给林屿一瓶。

　　“给，累了吧。”

　　“还好。”林屿接过来，拧开盖子喝水。

　　陆行舟转过身，扶着栏杆看远处的山脊线。林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过了一会，陆行舟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林屿拍了一张。

　　林屿正站在栏杆边看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陆行舟透过屏幕看着那个画面，没放下手机，又拍了一张。

　　林屿察觉到镜头，转过头看他。陆行舟按下快门，把那个转头的瞬间也收进去了。

　　“拍照？”陆行舟问。

　　林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陆行舟举着手机找角度，拍了两张正面照，低头看了看屏幕，觉得哪张都好看。

　　正好小周从旁边路过，陆行舟叫住他：“帮我们拍张合照。”

　　小周接过手机，笑嘻嘻地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找角度，皱着眉头看屏幕：“哥你俩靠近一点嘛，中间还能站个人。”

　　陆行舟看了林屿一眼，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不是搂，就是轻轻搭着，手指落在他肩膀外侧，没什么力道。

　　林屿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动。他垂下眼睛，手里的水瓶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好……三、二、一！”

　　小周按下了快门。

　　他把手机递回来的时候，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你俩真上相。”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画面里，林屿站在他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身后的天空很蓝，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给我看看。”林屿说。

　　“我发你。”陆行舟说，语气随意，发照片的时候又多看了几眼。

　　他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林屿，耳尖又红了一点。

　　从山上下来，已经快中午了。大巴载着大家往湖边开，车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了开阔的水面。

　　午餐安排在湖边的一家农家乐。菜是提前订好的，大家坐下来，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

　　陆行舟坐在林屿旁边，先帮他盛了一碗饭，搁在他手边，又盛了一碗汤。

　　“谢谢。”林屿说。

　　陆行舟没应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林屿看了一眼，低头吃了。过了一会，陆行舟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去。

　　“你自己也吃。”林屿说。

　　“在吃。”陆行舟应了一声，但手上又给林屿添了半碗汤。

　　林屿没再说什么，端起那碗汤慢慢喝着。

　　大家吃了一会儿，有人聊起天来，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陆行舟侧过身，凑近林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如你做的好吃。”

　　林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陆行舟已经坐直了，表情如常，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林屿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没说话。

　　午饭后，大家转移到湖边的一片草坪上。行政的小姑娘张罗着做游戏，有人搬来了音响和道具。

　　“默契大考验！两人一组，面对面坐！”她举着话筒喊规则，“一个人写自己的答案，另一个人猜对方会写什么。猜对了过关啊！写的和猜的都向观众举牌，我们来做裁判！”

　　同事们嘻嘻哈哈地组队上台。林屿注意到，真正的情侣夫妻没几对，大部分都是同事临时凑的。他看了陆行舟一眼，没说什么。

　　前面上了两三组，每组题目不一样，有同事组合，也有情侣，答得磕磕绊绊的，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又一组下来后，陆行舟被几个同事推了出去，林屿也被小周拉上了台。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各自拿到一块答题板。

　　主持人看了看他们，笑着说：“哟，这不是咱们的恩爱夫夫组合吗，难度得升级啊。”

　　台下有人起哄叫好。

　　主持人问谁写谁猜。

　　林屿先开口：“我来猜。”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以为林屿会让他先来，或者不说话。

　　那天对信息的时候，他为了套话，全程都是他在问林屿：你喜欢吃什么、怕什么、喝什么咖啡。林屿回答了，但从来没有反过来问过他。陆行舟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想想，林屿好像对他的事情从不主动过问。

　　但林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陆行舟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行，”主持人说，“那陆律写，家属猜。”

　　第一题——陆行舟最讨厌的蔬菜是什么？写！”

　　陆行舟写“胡萝卜”。他写的时候瞥了林屿一眼。林屿低着头，笔在板子上写了几笔，动作很快，没有看他。

　　“三、二、一，举牌！”

　　亮牌。陆行舟写“胡萝卜”，林屿写“胡萝卜”。

　　台下有人起哄：“主持人，这题太简单！得升级啊！”大家跟着笑。

　　陆行舟仔细想了想，林屿做饭的时候确实没有放胡萝卜。他从来没跟林屿说过，林屿大概是从他每次吃菜都不夹胡萝卜看出来的。他没说，但林屿自己看到了，记住了。

　　“第二题，陆行舟平时最喜欢喝什么？写！”

　　陆行舟握着笔，犹豫了一下。他平时喝美式，但“最喜欢喝什么”这个问法，答案写“咖啡”也行，写“美式”也行。他不知道林屿会写哪个。

　　他想了想，写了“美式”。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写完之后看了林屿一眼。林屿低着头在写，笔尖动了两下，没有犹豫。

　　“举牌！”

　　亮牌。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这题本来问的是喝什么，正常答个咖啡就行了，结果一个写美式一个猜美式，这是自己给自己升级难度啊。”

　　旁边有人接话：“关键是对上了啊。”

　　陆行舟惊讶地转过头去看林屿的板子，“美式”两个字写得很清楚。

　　他回头看向林屿。林屿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林屿没有躲，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了。

　　“第三题，陆行舟最近常玩的一款游戏是什么？写！”

　　陆行舟握着笔，写下了“天涯客”。

　　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林屿。林屿低着头，笔尖在板子上动了几下，没有犹豫。

　　陆行舟心里有点狐疑。但他猜林屿不知道，所以随便写。

　　“举牌！”

　　亮牌。陆行舟写“天涯客”，林屿写“天涯客”。

　　台下有人说了句：“这题不难吧？天天玩什么还能不知道？”

　　旁边有人接话：“那可不一定，我媳妇就懒得管我玩什么。”

　　大家哄笑。

　　陆行舟没听进去他们的对话。他盯着林屿的板子看了两秒，确定自己没看错。他从来没跟林屿说过这个游戏，林屿却写得毫不犹豫，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他回过头看向林屿。林屿没看他，正低着头把板子上的字擦掉，动作很轻。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收起笑容：“最后一题了啊，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日期是几月几号？写！”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这题真有点难了。”

　　陆行舟握着笔，顿了一下。第一次约会，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但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

　　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聊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协议签了。虽然见面前他们在网上聊过几次，但真正坐下来面对面，那是第一次。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那么快就做了决定。那天林屿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翻协议，偶尔抬头问一两个问题，很平和，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当时就觉得，终于不用再找了。

　　他甚至有点惊讶于自己的草率。一个律师，不到半小时就跟一个陌生人签了协议，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写了协议签字的那个日期。

　　林屿几乎没有犹豫，写完就放下了笔。

　　“三、二、一，举牌！”

　　两人同时把板子转向观众。同一天。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

　　“厉害啊，每题都答得又快又好。”

　　旁边有人跟着说了句：“全对啊！”

　　主持人笑着说：“全对！你俩真是全场最佳搭档，心有灵犀啊！”

　　陆行舟和林屿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视线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了。

　　他心里有点乱，来不及理清楚，主持人已经喊下一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