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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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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命令落下的瞬间,冰冷的威压彻底锁死了整间洗手间。
空气死寂得可怕。
沈砚尚且僵在原地,胸腔翻涌着剧痛与错愕,目光死死攥着贺屿,还沉溺在挚友叛道、卧底遇险的崩塌情绪里,没来得及反应接下来的变故。
贺屿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冷戾。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束手就擒的意思。
在陆峥话音落地、众人尚未行动的短短一秒空档里,贺屿侧身。
他径直从沈砚身侧擦过。
两人肩头骤然相撞。
力道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冰凉,像是一场彻底的、诀别式的擦肩。
咫尺之间,沈砚清晰看见贺屿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隐忍,可转瞬就被浓郁的黑暗彻底覆盖。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贺屿借力错开身形,脚步极快,猛地冲出洗手间,沿着昏暗曲折的酒吧走廊飞速逃窜。
“追!”
陆峥声线骤冷,沉声低喝。
他反应极快,长腿跨步立刻就要追上,可不过几秒的耽搁,贺屿已然熟稔地穿过酒吧后门的消防通道,彻底消失在夜色浓重的街巷里。
晚了。
人跑了。
喧闹的酒吧依旧歌舞升平,歌声嬉笑穿透墙壁,与此刻的狼狈、破碎形成极致残忍的反差。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刚才那一下擦肩,像是擦过了他整整十几年的青春,把所有年少热忱、执念、遗憾,全部碾得粉碎。
陆峥敛尽眼底戾气,回身看向脸色惨白、眸底空洞的沈砚,沉稳的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维持着队长的冷静:“先回局里。”
今夜的局,不欢而散。
一行人连夜折返刑侦禁毒支队。
热闹褪去,只剩下警局彻夜不熄的白炽灯,冷白的光线照亮每个人紧绷的面容。丁小宇、夏知予、吴磊皆是一脸震惊,没人敢相信,平日里出勤果敢、沉稳靠谱的外勤贺屿,竟然是勾结毒贩的内鬼。
办公室气氛压抑到窒息。
老刑警周崇安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面色沉凝,眼底翻涌着陈年的复杂与悔意,苍老的眉眼间满是疲惫。
待众人整理好线索、汇报完现场情况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针滴答转动的声响。
周崇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沧桑:“贺屿跑了,他手里握着我们不少线索,还接触黑猫核心渠道,隐患极大。”
黑猫。
盘踞在本市多年、最为隐秘凶残的地下贩毒团伙,组织严密、防备极强,过往几次围剿全部扑空,是支队悬置多年、最难啃的硬骨头。
也是贺屿暗中投靠的核心毒瘤团队。
陆峥眸光深邃:“黑猫内部壁垒森严,外人根本无法渗透,贺屿潜伏多年,早已扎根其中,如今他叛逃,我们所有外围线索全部作废。”
案件彻底陷入死局。
所有人垂首沉默,束手无策。
唯有周崇安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残酷的决心,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站在角落、依旧失神的沈砚身上。
“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声音沉重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派卧底,打入黑猫内部。”
众人一愣。
黑猫的凶残整个市局人人皆知,过往尝试过两次卧底任务,全部石沉大海,无一生还,是实打实的九死一生。
陆峥当即蹙眉,下意识出声阻拦:“周队,太危险了,黑猫不同于普通毒贩团伙。”
“我知道。”周崇安打断他,眼底盛满了无奈与决绝,“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话音落下,他目光死死锁着沈砚,一字一顿,做出了最终安排:“沈砚,这件事,交给你。”
全场瞬间寂静。
沈砚猛地抬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唇瓣微动,却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声。
他脸上一片惨白,经历了今夜挚友背叛、信仰崩塌,此刻像是一具丢了灵魂的躯壳,任凭命运和任务推着往前走。
陆峥心口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极强的反对:“周队!他不合适!沈砚刚刚经历贺屿叛变,心态不稳,而且——”
“没有别人了。”周崇安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沉痛,“全队上下,论心理素质、外勤能力、伪装应变,只有沈砚能撑下来。而且……他是唯一最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落下,周崇安的思绪骤然飘回数月前,一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往。
彼时,黑猫卧底任务初次提上日程,风险评估全军皆知,死亡率百分之百。
最初主动请缨、想要承接这个九死一生任务的人,不是沈砚,是贺屿。
那天傍晚,夕阳沉落警局大楼,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留守。
贺屿独自找到他,褪去了平日的散漫,神色异常郑重、坚定,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隐忍与孤勇。
他对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恳求:“周队,黑猫团队的卧底我去。”
周崇安当时愕然不已,再三确认:“你知道这个任务的风险?一旦暴露,绝无活路。”
“我知道。”贺屿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正因为危险,我才去。”
那时的贺屿,眼底尚有未灭的正义,有少年未凉的热血。
他看着窗外远处、正在整理卷宗的沈砚,眼神复杂至极,带着极致的不舍与决绝,低声托付了一句尘封至今的话。
“别告诉沈砚。”
“这件事,所有人都别说,你也别说。”
“让他安安稳稳留在队里,好好办案,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
他主动揽下了最黑暗、最致命的深渊,只想护住那个年少与他并肩、纯粹坦荡的挚友。
他想替沈砚趟过所有脏水、所有黑暗、所有必死的局。
可人心易磨,深渊噬人。
没人知道潜伏筹备的日子里,贺屿独自经历了什么。
无人知晓他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是从被迫妥协,还是从身不由己,一步步深陷泥潭,从主动殉道的卧底,彻底沦为了毒贩的同党。
初心腐烂,信仰崩塌,少年赴黑,终成叛路。
这段隐秘的过往,成了周崇安心底最大的愧疚与遗憾。
他收回纷乱的回忆,看着眼前失神落寞的沈砚,喉间哽咽,满心苦涩。
命运兜兜转转,何其残忍。
当初贺屿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终究还是要踏着他的路,奔赴这无边黑暗。
贺屿舍命想护的安稳,最终还是落了空。
周崇安看着沈砚苍白的侧脸,沉声道:“原本该是他去的。”
沈砚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眼底涌上滔天错愕。
“贺屿,最开始,主动揽下了黑猫的卧底任务。”
“他求我瞒下一切,只求换你一生安稳,不染黑暗。”
晚风穿窗而过,吹乱了少年警员的额发。
沈砚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又酸又痛,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原来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渐行渐远,从来都不是背叛的开端。
是他独自赴死的隐忍。
可到最后,他还是黑了,还是叛了,还是亲手将两人的人生,彻底推向了正邪对立的死局。
陆峥站在一旁,神色彻底沉冷,眸底翻涌着痛惜与无力。
前路已定。
沈砚逃不掉了。
他要顶替贺屿原本的路,孤身一人,潜入最凶险的黑猫团伙。
从此,光明是旁人的,黑暗是他的。
从此,昔日挚友一黑一警,一叛一忠,遥遥相对,不死不休。
彻头彻尾,万劫不复的BE结局,早已写定。
沈砚沉默许久,缓缓垂落眼眸,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轻轻应下。
“我去。”
奔赴深渊,以身入局。
替他,替曾经的他们,替所有破碎的正义,走完这条最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