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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卫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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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灯光悬在头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洗手间狭窄的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沈砚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胸腔剧烈起伏。他是支队最冷静果敢的警员,多少次蹲守枪险、直面穷凶极恶的毒贩都未曾失态,可此刻,指尖却在控制不住的发颤。
眼前站着的是贺屿。
是他整个青春里最坦荡的知己,是和他一同穿上警服、宣誓守护正义的战友。
是他搁置多年隔阂、暗自珍惜的旧人。
“关心我?”沈砚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被狠狠撕碎的痛,“我有什么需要关心的?贺屿,你告诉我,你刚刚说的货,是我们追查了整整三个月的跨境白面,对不对?”
这段时间全队不眠不休,靠着卧底卫深冒着生命危险传回的零碎线索,一点点拼凑出毒贩的运输通道,盯紧了代号“乌哥”的幕后上家。所有人都赌上心血,只想一举捣毁这条害人的毒链。
他从未想过,队内的外勤警员贺屿,会是藏在阳光底下的蛀虫。
贺屿垂眸,目光落在光洁的洗手台镜面,映出自己冰冷漠然的眉眼。他没有否认,没有躲闪,那份坦然,远比狡辩更让人绝望。
“是又如何?”
他抬眼,看向沈砚,昔日少年时眼底的热忱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硬,“沈砚,这世道,黑白从来都不是你们卷宗上写的那样规整。你们拼死拼活抓不完的毒,永远有人在送,永远有人在赚。”
“所以你就同流合污?”沈砚往前逼近一步,身形挺拔凌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你忘了入警誓词?忘了我们蹲在暴雨里守窝点,看着吸毒者家破人亡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去年深秋,城郊废弃工厂缉毒行动。
他们两人一组蹲守整夜,亲眼看见一个未成年少年被毒贩诱骗,染上毒瘾,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家破人亡。
那天凌晨的风很冷,贺屿递给他一瓶热矿泉水,声音坚定,说这辈子最恨毒品,此生从警,必守本心,绝不退让。
那些话言犹在耳,滚烫真切。
可短短数月,物是人非。
贺屿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戾气:“本心?值几个钱?”
“你以为当年那场误会,真的只是年少赌气?”
沈砚一怔。
尘封多年的旧事轰然砸落心底。年少的隔阂、数年的疏离,他这么多年始终以为是少年意气、争执不让的幼稚闹剧,他无数次想过和解,想抹平当年的遗憾。
可此刻贺屿的语气,分明藏着更深的东西。
“什么意思?”沈砚的声音发紧。
贺屿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麻木:“你干干净净顺顺利利考上警校,进支队,被陆队看重,前途坦荡坦荡。可你从来不知道,当年我家里那场烂摊子,是谁逼出来的。”
“毒品,高利贷,黑链。你我当年决裂,不是吵架,是我不想拉你下水。”
沈砚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这么多年的疏离、冷淡、刻意避开,不是怨恨,是拖累?
可这绝不是他踏破底线、以身涉黑的理由。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知法犯法!”沈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隆,“你是警察,是除暴安良的执法者,不是毒贩的帮凶!贺屿,回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向上级报备,戴罪立功——”
“不必。”
贺屿直接打断他,语气决绝,斩断了所有退路。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沈砚,字字诛心:“沈砚,太晚了。从我接下第一笔交易,替乌哥递出第一条情报开始,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你真的以为,你们的卧底,藏得那么稳?”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砚心口。
卫深!
潜伏在毒贩内部唯一的卧底,是全队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底牌,是破获整起大案的唯一希望!
沈砚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慌:“你对卫深做了什么?!”
看着他失态紧张的模样,贺屿脸上的笑意更冷了:“没做什么,只是给他透了点‘小消息’而已。能不能活,看他自己造化。”
“贺屿!”沈砚厉声低吼,胸腔的愤怒与绝望彻底爆发。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毒枭,都比不上此刻眼前背道而驰的故人。
年少挚友,半生羁绊,最终沦为正邪两端,刀兵相向。
洗手间外,走廊的喧嚣隐约隔绝在外,包厢里丁小宇跑调的歌声、夏知予轻快的笑声还断断续续传来,热闹鲜活,可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早已满目疮痍,寸寸成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低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陆峥站在门口,一身清冷,身姿挺拔如松。一米八一的身影挡住了门外所有细碎的灯光,将两人对峙的画面尽数收入眼底。
他不知站了多久,不知听了多少内容。
那双素来温和沉稳的眼眸,此刻彻底覆上了一层寒霜,深邃漆黑,没有一丝温度。
办公室里温柔浅笑的队长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刑侦禁毒支队杀伐果断的最高指挥官。
他目光先落在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沈砚身上,转瞬移向神色漠然的贺屿,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情绪:“贺屿,解释。”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贺屿转头对上陆峥冰冷的视线,没有慌乱,没有畏惧,甚至微微抬了下巴,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没什么好解释的,陆队。”
“如你所见,我通黑,通毒,是你们要抓的人。”
他坦然认罪,坦荡叛道。
沈砚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多年的青春旧梦、少年期许、隐秘的遗憾与羁绊,在此刻,彻底碎成灰烬。
BE的结局,从这一刻,早已注定。
没有和解,没有回头,没有旧友重逢的圆满。
只有警察与叛徒,正义与黑暗,此生对立,不死不休。
陆峥眼底寒意翻涌,语气冷得刺骨:“从现在起,暂停贺屿一切外勤工作,没收配枪、证件。”
“带回队里,审讯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