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真名是金枪鱼 玛利亚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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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小心翼翼地从男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凯恩，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个少年会如此黏人。
这应当是好意——他在邀请她看电影。玛利亚在网上查过本地影院的票价，那是一笔不小的钱，以她的开销完全承受不起。
但是此刻，面对少年热情的示好，她却只感到毛骨悚然。玛利亚为自己的伪善感到一阵羞愧。
“抱歉。”她小声说，咽下因疼痛而泛上鼻腔的酸意，“我还有事情，我得回家，我不想和你去看电影。”
里昂挡在她的身前，他侧身半步，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凯恩靠近的动作。
他侧过头，望着凯恩，用一种长辈同小孩说话般平和的口吻询问道：“玛利亚，这是你的朋友吗？”
没等玛利亚回答，凯恩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他听起来急躁又不耐烦。
“我是她的哥哥。”里昂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玛利亚仰头观察他的神情——里昂镇定自若地说着假话，脸上全然没有焦虑和慌张。他把撒谎做得像喝水一样容易。
她在心里给男人贴上新的标签：这是一个擅长骗人的家伙。
凯恩充满敌意的神态并未缓解，他微微眯起眼睛，发出质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不是镇子上的人。”
眼看凯恩警觉起来，玛利亚的心也随之提起。
这些天的友好相处让她一时忘记了里昂是个多么危险的人物。
如果她再冷静一点——她已经应付过许多这样的男人了，她本来可以独自处理好和凯恩的争执。
玛利亚感到后悔，把里昂牵扯进这件事情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刚刚才搬过来。”在气氛恶化前，玛利亚抢白道，里昂不熟悉桦枫镇的情况，她不敢让他撒谎，“我这两天要陪他熟悉桦枫镇。”
她的话音刚落，里昂便冷淡地接道：“你听到了，很遗憾，她暂时不能看电影。”
把凯恩堵了个哑口无言，他又低下头问紧紧抓着他衣摆的玛利亚：“你想回家了吗？”
玛利亚晃动下巴，疯狂点头。
凯恩郁闷地板起脸。
玛利亚躲避着少年幽怨的目光，拍拍里昂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拉着男人往门外走。
直到钻进驾驶座，她才长松了一口气，精疲力竭地将额头抵上方向盘。
“社交真可怕……”她喃喃自语道。
“那个男孩是你的追求者吗？”里昂略带好奇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玛利亚感到耳背缓缓升起一股热意。她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自己的耳廓已经一片通红。
“不是！”她尴尬地反驳。
“他看起来有点鲁莽。”里昂委婉地说道。
这是好心的劝诫，玛利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里昂解释她和凯恩之间的复杂的关系。
凯恩是个大麻烦，她不敢得罪他，也没有办法摆脱他。为了减少可能的风险，玛利亚只能寄希望于逃避。
她怀着一种天真的妄想——只要她躲得够久，凯恩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届时她又能安安静静地躲回自己边缘人的隐身衣下。
副驾驶传来一阵塑料的响动声，几秒过后，一块撕开的巧克力被递到她的眼下。
里昂问：“要吃点东西吗？”
玛利亚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推高眼镜，迷茫地看向里昂怀里的背包和食物。
她接过巧克力：“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牛皮纸袋里装着两瓶水，这是加油站的包装。里昂没有钱，玛利亚想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买的。”男人回答。
他的语气不像撒谎，但鉴于里昂刚刚当着她的面三言两语送走了凯恩，玛利亚一时无法判断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联想到初见时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玛利亚的思绪滑向更危险的地方。
他哪里来的钱？
她胡思乱想着：总不能是抢来的。
他看起来那么有礼貌，应该不会随机抢劫一个路人——对吧？
玛利亚握着手上的巧克力，温暖的可可脂在她的指腹间缓慢融化。她能感受到它像腐烂的血肉一样越来越软，逐渐垮塌。
那双棕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轻快地眨了眨。
玛利亚的心“咚”的一下跌进了胃里。
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玛利亚勉强撑起虚弱的笑容：“我可以知道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里昂翻开手上的杂志，向她展示出印有旅居指南的一页，笑着说道：“汽车旅馆。”
“汽车旅馆？”她重复道。玛利亚没有理解这个答案。
随即，一个荒谬的想法划过她的脑海，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在她最坏的推测里着实没有这种结论。
“你在想什么啊？”眼看玛利亚的目光越来越不对，里昂赶忙停止卖关子。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红着耳朵，尴尬地升起车窗，压低声音迅速说道：“我不是桦枫镇的居民，外来游客总要找地方住，这里没有监控的落脚点就只有汽车旅馆，所以我想，我是不是曾经住在这里。”
玛利亚看向他手上的驾照，轻声问：“您找到自己的身份了？”
里昂摇摇头，露出苦笑：“一半一半。”
驾照被递到玛利亚面前。
在里昂的示意下，玛利亚犹豫地接过证件，翻开到正面。
鲜艳的照片映入她的视线。
玛利亚看向驾驶人姓名：
“罗兰·罗斯”。
“这是你的真名吗？”玛利亚忍不住调侃道，“罗斯先生。”
“很不幸，这是个假名。”里昂说道，“你手上的这本驾照是假的。”
“但它看起来就和真的一样。”玛利亚对准落进车窗的日光，仔细查看驾照上的每一个细节，“……你是怎么认出它有问题的？”
它看起来完美无缺，就和她手上那本属于“玛利亚·怀特”的驾照一模一样。在来桦枫镇的路上，玛利亚用那本伪造证件应付过几次警察。
“因为打开驾照前，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名字。”里昂说道，“我翻了前台登记册，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的笔迹——两周前我在这家旅馆租了一间套房，租期三个月。我退了剩下两个半月的预付金，又从那个房间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向玛利亚展示里面的笔记本和现金。
“那是……子弹吗？”忽略一捆不算薄的现金，玛利亚的视线不可控制地飘向被防水布包裹的纸盒。
里昂回避了她的问题，他继续说道：“旅馆人来人往，不是个好地方，从安全性和性价比的角度考虑，我不可能长时间在那里住下去，所以我想和你重新谈谈租房的问题。”
玛利亚无措地望着里昂，他在她的注视下重新扬起一个宽容而无奈的笑容：“我可能需要继续打扰你一段时间——作为交换，我会支付租金。玛利亚很缺钱吧？”
真是个聪明的家伙，短短半天就弄清楚了这么多事。玛利亚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麻木地想，她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过去一年玛利亚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已经锻炼到处变不惊，可偏偏是此刻，看着眼前的男人，纯粹的危机感爬过她的脊骨。
“我很缺钱，但也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玛利亚垂下视线，如实回答。
她已经有答案了，但是在妥协前，她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些利益。
“在我找到自己的身份之后，我会再给你一笔报酬，数目由玛利亚自行指定。”里昂回答，“除此之外，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实现一个愿望。”
“你好像是杀手吧……”玛利亚鼓起脸颊，小声吐槽道，“一个杀手能帮我实现什么愿望？”
“唉？我怎么就变成杀手了？”里昂紧急发出抗议，“仅凭我身受重伤倒在巷子里就判断我是个危险人物，玛利亚也太武断了吧。毕竟缅因州又不禁枪，比起枪手来说，身受重伤的我才更像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吧。”
玛利亚忍俊不禁。她听出了里昂有意在装傻调节气氛。
她合上驾照，把它递回到里昂的面前。
“我假设你这是同意了？”里昂接过证件，把它放回包里。
玛利亚点点头。她平静地说道：“现在，我可以知道您的真名了吗？”
他收敛了散漫的笑容——更严肃的、近乎怀念的神情浮现在他的眉宇间。
他垂下视线，拔开水笔，在杂志的空白处写上一行字母：
“Sawada Tsunayoshi ”。
他将写了字的纸递到她的面前。
玛利亚看着男人龙飞凤舞的字迹，一顿绞尽脑汁地瞎猜。
她看出了这是日语，但她不知道它们该怎么拼。
沉默半晌，玛利亚抬起手指，戳了戳身旁新鲜出炉的新租客，有些尴尬地问道：“能不能麻烦您念一遍？”
“沢田纲吉。”
陌生又熟悉的音节在她耳边响起。
玛利亚短暂地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在她记忆的某一部分，在她过去的某个时刻，她一定听过这个奇怪的名字。
来不及仔细分辨，沢田纲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低沉的语调覆盖了她的记忆，为这个名字刻上了新的声音。
他说：“我的名字是沢田纲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名是金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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