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纲吉视角2 他做完家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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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完家务，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空虚。
里昂坐在餐桌旁，逼迫自己将思绪投入到回忆中。
他试图从脑海深处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是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好在玛利亚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门廊下传来钥匙拧动的轻响。落叶和泥土的味道被风卷挟着吹进屋子里。
里昂转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玛利亚站在门廊下。
过于宽大的棕色夹克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穿了一件印有笑脸的白色卫衣，兜帽盖过头顶，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燥，神态看起来苍白又疲倦。
对上他的视线，玛利亚抿紧嘴唇，轻声吐出一句“你好”。
“你好。”他回以相同的问候。
玛利亚摘下兜帽，露出一头蓬松的卷发，拉开椅子，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他的腰侧。那里是纱布的位置，现在被衣服挡住了。
“您的伤口还好吗？”玛利亚向他问询。她的声音带着些少年气的低哑，语调也略带上扬。
“谢谢你的药。”里昂回答。
她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再追问些什么。
在她将要开口的一瞬间，他们头顶的吊灯发出一串轻响，刺耳的电流声爬过天花板。电压不稳，灯光骤然熄灭，又迅速亮起。
里昂的视线陷入短暂的黑暗。
等他再次看清玛利亚的脸，她已经咽下话头，收起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灯光照耀下，他清楚地看见玛利亚小狗一样的棕色眼睛弯起柔软的弧度。她露出了一个真挚而腼腆的微笑，这让她看起来更年轻了，也更憔悴了。
“我们先吃晚餐吧。”她说道。
玛利亚站起身，把纸袋拉到餐桌中央，从里面取出两只纸质餐盒。
它们仍然温暖，散发着油脂的芬芳。一只纸盒里是通心粉，另一只盒子盛着蜜豆、炸鱼和蔓越莓派。食物的分量不多，经过一路颠簸，样子也有些难看。
“我们运气很好，今天后厨多出来了好多备餐。”玛利亚说着，从橱柜中取出两只餐盘。
她把炸鱼切成两半，又将剩下的食物分成均匀的两份，分别递进餐盘。
“好了。”玛利亚满意地说。
里昂看着她把较大的那块炸鱼挪进自己的盘子，又把大部分蔓越莓派切给自己。
他想，她喜欢甜食。
玛利亚捡起勺子，直直地把它插进鲜艳的蜜渍浆果里。她完全无视了餐盘里的肉和主食，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对蔓越莓派的享用中。
里昂低下头，看向玛利亚递给他的食物——她粗暴地将勺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那只摔碎的杯子似乎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此后每一次给他递东西，她的态度都严谨得像在对待幼儿和宠物。
小半块蔓越莓派躺在他的餐盘中，金黄的酥皮上落着晶莹的糖粒，即便它已经冷却，但黄油的香味仍然弥漫在空气中。
玛利亚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甜点，正恋恋不舍地用木勺的边缘聚拢着瓷盘上的果酱。
他看着她的动作，用空置在一旁的分餐刀托起自己盘中的点心，轻轻放进玛利亚的盘子里。
玛利亚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
“你不喜欢蔓越莓派吗？”她蹙起眉头，语气困惑又震惊，仿佛这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它太甜了。”他如实回答。
记忆中他好像吃过这样的点心。
他无法想起那是谁做的，他又是与谁分享，只是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片段——胡桃木长桌上摆满了酒和食物，沙发上落着彩带和闪粉，落地玻璃外是闪电和高楼，那是一间公寓，无论是装修还是布置都远胜于此。
热闹的人群围着他。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那份甜腻的口感徘徊在他的舌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玛利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端起餐盘，用分餐刀把自己的蜜豆统统扫进了他的盘子里。
“交换。”她说。
然后玛利亚才舀起那块坍塌的蔓越莓派，把它整个塞进嘴里。
……
直到晚餐用尽，屋外又落起了雨。
这里气候潮湿，他昏昏沉沉了一个星期，几乎每次醒来都能赶上落雨。
玛利亚还在一粒一粒磨磨蹭蹭地数通心粉。
眼看玛利亚没什么反应，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下玻璃窗。
现在风声和雨水一同被隔绝在屋外。
他坐回桌边，重新看向玛利亚——这个女孩似乎格外不擅长与人交往，她在他的注视下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一时间厨房里没有任何人说话。玛利亚在沉默中轻轻放下木勺，将它架在餐盘的边缘。
“抱歉。”她小声说道。
他不知道玛利亚为什么要道歉。他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座房子里醒来，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先前的对话没能让他获取到足够的信息，他无法对一个与他分享了食物的女孩产生警惕，但他也不想就此抖落自己失忆的线索。
“为什么要道歉？”他问。
玛利亚捡起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到写满数字的一页。她撕下这页纸，越过桌面，把它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账单，作为我这些天收留您的报酬。我知道它们有点贵，这里面有一部分是风险成本。”玛利亚说道，她收起了笑容，神情看起来格外认真严肃，“我会对遇见你的事情保密——这不是勒索，我知道它们看起来有点像勒索。”
眼看他不回答，玛利亚垮下脸来，她长叹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好吧，这就是敲诈勒索。我真的很穷，我希望您能施舍我一些钱，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看在我救了您又没有报警的份上，请给我一点好处吧。”
里昂望着尴尬的玛利亚，她双手扶着桌面边缘，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姿态有些滑稽，看起来不像是债主，倒像个欠了钱的赌徒。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并不是熟人，只是玛利亚好心帮助了他——如果她没有撒谎的话。他联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多半是他遭遇了某种困境，而面前的这个孩子出于善意或者“敲诈”的目的把他捡回了家。
他捡起那张“账单”，将它放到视线下。
如果这是哪个部门签上来的文件，他一定会打回去让他们重写，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狗爬——比他的还不如。
这个想法让里昂的思绪为之一顿，他将账单比对到自己写过字的杂志前。
这是截然不同的字迹，他望着自己签下的几个单词，它们端正挺拔，无论如何也和丑陋沾不上边。
他残存的记忆似乎有许多矛盾的地方。里昂记下这件事，重新专注回玛利亚写下的数字。
涂涂改改四位数，精确到小数点。
玛利亚犹豫半天，结果只是狮子小开口。
里昂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玛利亚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他残留的金钱观念告诉他，玛利亚的账单太善良了。
它幼稚到几乎可怜。
一个靠打零工为生的女孩，收留了身受重伤的陌生人，仅仅只祈求几千美金的回报。
但他确实付不了这份账单。也许他曾经很富有，但是现在他坐在这里，身无分文，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
里昂按下纸张，前倾身体，注视着玛利亚的眼睛，平静地问：“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吗？”
玛利亚在他的提问下像失水的海绵一样发生了小小的畏缩。
“我不明白您的问题。”她避开他的视线，回答道，“如果你想问，我是在哪里捡到你的，答案是餐厅后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只是在那里工作，然后碰到了你。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甚至没有报警。我没有撒谎——我对您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只想要钱。”
玛利亚松开一直紧紧抓着餐桌边缘的手，将胳膊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抵触的态度。
他看着玛利亚的神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并不好。他自以为温和的态度其实充满了压力。
他们坐在餐桌的两侧，苍白的人造光悬在头顶。玛利亚不断回答，而他只是不断提问，眼下的情形仿佛审讯一般。
玛利亚在沉默中耷拉着脑袋。
里昂将手中的账单重新放回桌面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这一次轮到玛利亚困惑不解地望着他了。
“什么？”她茫然地掀动嘴唇。
“抱歉。”他注视着玛利亚的眼睛，用他能找到的，最真诚的口吻解释道，“我暂时没有办法支付这笔债务——我大概什么也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纲吉视角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