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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纲吉视角1 漫长的昏睡 ...

  •   漫长的昏睡里,脚步声在他的梦中不断惊起。

      有人守在他的床边,无论那是士兵、狱卒还是护士,她总是沉默地恪守着自己的职责——蹲下身,将冰冷的手背贴向他的额头,检查体温,然后留下药、食物和水。

      每天都是这样,过去一个星期都是这样。

      最初的两天,他想,他一定是某人的囚徒。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座房子总是一片漆黑,门窗紧闭。

      他并不能确定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每一天,他都在伤口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噩梦中醒来,然后按照床边那个声音所交代的——喝水、吃药、淋浴,换上干净的衣服,最终再次入睡。

      他不知道是谁把他囚禁在这里。这座房子一定上了年纪,粉尘的气味徘徊在他的鼻尖,地板踩起来嘎吱作响,柜子上的漆斑驳剥落,甚至浴室的水也总是时冷时热。

      高热烧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药物失效的清晨,他总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像春天湖面上的碎冰般在肌肉的包裹下嘎吱作响。

      疼痛支配了他的意识。

      过去是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他尝试去思考这些问题,但是大脑只回以疼痛。

      浴室里有镜子。

      偶尔的时候,借着蔚蓝的晨光,他抬头看向卫浴的墙壁,能看到蛛网一样的霉菌在镜子的深处生长。

      镜子里的人总是在冲洗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淋浴浸湿了它的头发,水珠顺着它的脖子、肩膀,沿着肌肉一颗一颗地滑下。

      这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白色的老旧伤疤像蜈蚣一样攀附在它的皮肤上,昭示着令人不安的过往。

      ……

      炎症从第四天开始消退。

      他清醒在错误的时间。四肢仍然沉重,但他已经可以顺利地起身、行走。

      食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过去几天他已经品尝了腥臭的金枪鱼三明治,煎焦的鸡蛋和松饼,还有麦片、鸡肉与不知名蔬菜混合而成的粥。

      每一样食谱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尽管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他绝望地坚信——自己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这位狱卒似乎存心想要虐待他。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客厅。

      橙黄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热油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看守者站在厨房中央,小心翼翼地将黄色液体从炖锅倒入米饭。

      单从气味看,它闻起来像咖喱。

      他审视着这间意外明亮的房间,下意识地寻找武器——木椅的椅腿可以当钝器,玻璃与陶瓷的碎片锋利到可以割裂血肉。

      女人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她正举着盐瓶,往炖菜中抖落一把调料。

      也许没有那么复杂,他只需要走到她的身后,捧住她的头颅,向右一拧……

      一阵干枯的冷风吹来,厨房的窗帘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发酵的面团般膨胀、鼓动。

      刺眼的光线将他从危险的推演中驱逐出来。

      他看着敞开的纱窗,恍惚地意识到:这里并非监狱。

      他看向被自己误认为是狱卒的女孩——她有一头柔软的棕色卷发,发丝垂坠在耳畔,长长地笼罩着肩膀。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她迅速转过身。

      撞上他的视线,她在他的注视下露出一个略显紧张的笑容。

      “可以吃饭了。”她说道。

      盛满食物的餐盘被轻轻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脸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退的婴儿肥。这是可以被称作少年的年纪。

      为什么他们会一同生活在这样一座腐朽的房子里?

      他追寻着蛛丝马迹的细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头发也是棕色的。

      他想起他在镜子里看见的倒影,他们有着相似的发色和虹膜——所以他们是家人吗?兄妹还是舅甥?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问。

      “玛利亚。”她回答。

      “我叫什么名字?”他问。

      玛利亚困惑地侧过头:“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再理会他的问题,低下头,握着勺子,将拌着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像花栗鼠一样鼓起脸颊迅速咀嚼。

      他握住勺柄,模仿着她的做法,舀起一勺食物。

      不出所料,它们咸得要命。

      她吃完了最后一勺米饭,把空掉的盘子扔进水槽,回头对他说:“我要去上班了。”

      然后就是熟悉的关照。

      要吃药,要小心杯子,要好好休息。

      玛利亚熟练地跳下台阶,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拿起杯子,就着冰冷的清水,吞下手边的药片。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直到天色落幕,他也没有等到玛利亚回来。

      —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仍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但是从玛利亚嘀嘀咕咕的小话里,他听出她给他起了一个“里昂”的绰号。

      听起来像生化危机的主人公,随时随地有干不完的活,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感觉命很苦的样子——他的脑海中浮起这个奇怪的想法,心情无端地轻松起来。

      他接受了这个称呼。

      弄清了这座房子不是囚笼,里昂便开始四处探索。

      他在角落的书堆里找到了一本地方杂志。从油墨的褪色情况看,它被存放的时间应该不算长。

      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桦枫镇”字样。从人口到设施,它用简短的篇幅介绍了桦枫镇的地理情况。

      这座小镇坐落于缅因州东北角。再往东是大海。这里是陆地的尽头,真正的天涯海角。

      客厅太过昏暗。

      为了更清楚地阅读杂志上的内容,里昂摸索到了厨房。

      窗户已经落锁,但窗帘没有被拉上。

      透过玻璃,他看清了屋后是一片棕色的草地。长短不一的杂草层层蔓延到金属护栏外。几只木箱堆叠在门廊下,紧挨着铁锈密布的空油桶。

      里昂打开灯,拉开椅子,在餐桌旁落座。

      苍白的灯光缓缓降落下来。

      他翻到杂志的末页,在空白处写上“桦枫镇”几个字,又紧随其后,填下“玛利亚”。

      这是一本英文杂志,而他正在用日语思考。

      里昂看着自己写下的意大利语。

      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至少能使用三门语言。

      换到新的一行,他写下“里昂”。

      也许他曾经很喜欢打游戏——至少接触过这些东西。不然他也不会在忘掉了自己是谁后,还记得这个游戏的剧情。

      到这里,他推理不出新东西了。一切问题只能等玛利亚回来才知道答案了。

      窗外传来笑声。这座房子的隔音不好,他昏睡的日子里总是能听到屋外传来各种声音。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提着包从护栏外肩并肩走过。

      里昂仰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五点。

      这些孩子大概结束了课外活动,刚刚放学。

      他想起临别前,玛利亚说:她要去上班。

      玛利亚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她的工作总是持续到凌晨三点。

      离她回家还有几个小时。

      里昂走到水槽边,捡起沉在水底的餐盘,打上清洁剂。

      他打算趁着玛利亚回来前把一楼整理干净。

      摸上陶瓷的边缘,清脆的碰撞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停下动作,看向自己的指根——两枚戒指戴在那里。

      清澈的蓝色宝石在黄昏中闪烁着月亮一样的光。

      里昂抬起右手,将戒指更近地举到眼前。

      宝石的中央隐约浮着几个字母:
      “VONGOLA”.

      蛤蜊?为什么是蛤蜊?他好笑地想,谁会选择这样一个词印在戒指上。

      这是两枚端庄而华美的戒指,比起婚戒,似乎更接近象征符号和信物的范畴。

      他一定戴了它们很久,以至于这些金属和宝石成了他躯体的一部分,使他完全忘却了它们的存在。

      戴着戒指洗碗还是有些碍事。

      里昂打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流水下,冲去指尖的泡沫。他没有费多大力就把戒指取了下来。

      戒圈在他的皮肤上压出了一圈凹陷的印记。

      这些昂贵的宝石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失去了金属的束缚,右手变得灵活许多。

      他把它们轻轻放在沥水架上——紧挨着洗干净的陶瓷餐盘。

      素白的釉面在灯光下比宝石还要明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纲吉视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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