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垃圾桶捡到失忆的十代目》海照

3、真实罗曼史 玛利亚连续

　　玛利亚连续几天打包两份食物回家，引得赛丽娜对她的行为产生了好奇。

　　赛丽娜看着她把食物剩菜装盒放入纸袋，问：“你最近胃口很好？”

　　玛利亚弯起眼睛，端起她惯用的傻笑，轻声回答：“是呀。”

　　杀手先生在她的客厅里住了一个星期，玛利亚也逐渐习惯了家中多一个人的生活。

　　为了方便称呼，她给他起了个“里昂”的绰号——初见时男人狮子一样的眼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过去一周里昂几乎都在昏睡。

　　玛利亚作息不规律，只有一两次遇上他清醒的时候。每每见面，她都是急着上班，根本来不及同反应迟缓的里昂交谈。

　　今天是周六，玛利亚的轮休日。过去半个月她帮赛丽娜顶了两次班，算上赛丽娜和她交换的轮次，玛利亚总共能休息两天。

　　眼看里昂状况渐好，她打算趁着这两天抓住他问一问，如果可以，最好能在金钱的问题上讨价还价，好好算一算账。

　　把剩菜打包完成，刚好凌晨一点。

　　玛利亚和经理发了短信，打算提前走——到这个点前厅已经没有用餐的客人了，她帮赛丽娜清理好了厨房，又擦干净餐桌，确保她离开时只需要断电锁门。

　　玛利亚拉上背包，正要离开，来客铃发出一声轻响。

　　她回头望向入口——穿着灰色雨衣的中年男人走进餐厅，径直迈过吸水垫，踩上玛利亚已经拖干净的地砖。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淌下来，一路在地上落下红色的圆点。

　　“那是血吗？”赛丽娜在她身旁发出嫌恶的声音。

　　弗兰克走向吧台，拉开高脚椅，在上面坐了下来。

　　“一杯啤酒！”他用粗粝的嗓音朝玛利亚喊道。

　　赛丽娜握住她的胳膊，轻推肩膀，示意她往出口走，自己则向吧台靠拢。

　　玛利亚摇摇头，拨开赛丽娜的手，解下背包，朝前辈露出一个表示安慰的笑容。

　　她重新穿上围裙，走到弗兰克的身前，递上菜单，说：“售酒时间已经过了，现在只有冷餐，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弗兰克正在擦脸。他摘下了兜帽，几张腐叶攀附着他的衣袖。
　　他大概刚从树林里出来，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从脸颊到脖子，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覆盖着雨水。

　　弗兰克抬起视线，转向玛利亚的脸。他用尖锐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片刻过后，弗兰克扯开嘴角，用一种与他粗犷外观截然不符的温和语气说：“看起来你还好。”

　　玛利亚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点点头，回答道：“是的，今天的工作也很顺利。”

　　弗兰克是桦枫镇的渔猎管理员，平日都住在小镇边缘的木屋里，偶尔会到乔伊餐厅用餐，也算半个常客。

　　他的职责范围很广，既要照顾整片公共林地，还要定期观察树林里的动物。

　　现在是猎鹿季节，人类活动增多，弗兰克每天都要检查捕兽夹。

　　餐厅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玛利亚站在弗兰克身前，能闻到雨衣散发出一阵阵腥臭。

　　她抹去一点溅射到桌面上的水珠，好奇地问：“这是鹿血吗？”

　　弗兰克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仿佛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他挑高眉头，从塑料椅上站起身，流畅地撕开拉链，脱下雨衣。

　　“树林深处又被人放了没写签名的捕兽夹。”弗兰克回答。

　　十一月是桦枫镇的猎鹿季。有狩猎执照的成年人可以在获得批文后，持枪进入森林进行狩猎。

　　捕兽夹是合法捕猎工具之一，最基本的使用原则是：每个被放置的捕兽夹都必须用标签注明使用者的姓名。

　　弗兰克打开手机，向她展示他在林木间拍到的照片。

　　画面中央，一只漆黑的捕兽夹横陈在枯枝上，锋利的锯齿在夜色下闪着幽光，喷射状的血迹溅满了落叶。

　　“它看起来有点大……”玛利亚接过手机，收缩照片，低声道。

　　“猎熊也可以了。”弗兰克发出一声冷笑。见她眉头蹙紧，他又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最近不要往树林里去，镇上又有人失踪，州警都过来找人了。”

　　听到警察，玛利亚的心一紧，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追问道：“他们在找什么？谁失踪了？”

　　“我不知道。”弗兰克耸耸肩，“有人说是一个女孩，所以我来看看你。”

　　“我看起来很像是会把自己弄丢的样子吗？”玛利亚扬起嘴角，“但还是谢谢您的关心。”

　　弗兰克是玛利亚在桦枫镇认识的第一个人。

　　猎人的车在郊狼出没的路段抛了锚。玛利亚顶着夜雨下车帮弗兰克重启了发动机，从此二人便成为了好友。乔伊餐厅的工作就是弗兰克牵桥搭线帮助玛利亚找到的。

　　送走弗兰克，玛利亚重新打水，里里外外把猎人留下的水渍和血迹全部擦洗干净。

　　赛丽娜站在卡座前，帮她扶着拖把，看她忙前忙后，冷不防地开口道：“你知道吗？弗兰克的女儿以前也在这里工作。”

　　玛利亚拧干手里的抹布，仰头看她。

　　“你们长得很像。”赛丽娜说，她的目光因回忆而柔和。

　　那温柔的神情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正当玛利亚准备开口接话，赛丽娜眉心一拧，沉下脸来：“自从他的女儿死后，弗兰克就变得有点不正常。我以一个母亲的直觉警告你，不要太相信他。”

　　玛利亚对弗兰克女儿的事情有所了解。

　　女儿与父亲发生争执，独自离开木屋。两周后，少女的尸体在树林深处的溪水中被打捞起。郊狼和狐狸把她啃食得坑坑洼洼，警方以迷路和野兽袭击结案。

　　玛利亚没有反驳，她对赛丽娜笑了笑，算作感谢。

　　—

　　州警到访，而玛利亚的家中还藏了个人。

　　弗兰克的一番话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没敢磨蹭太久，收拾好东西就钻进车子往家赶。

　　车辆驶入社区，玛利亚踩下刹车，没有急着解锁车门。

　　刹车，倾听噪音，观察树丛——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头不知是狐狸还是浣熊的动物被轮胎的摩擦声惊扰，跳下垃圾桶，四肢并用跑向树林。

　　确保没有人蹲守在她的车辆外，玛利亚掏出钥匙，背上背包，轻轻推开车门，快步跑向门廊。

　　她解锁大门，拉开一条缝，把自己迅速塞进房子里，转身望向室内。

　　今夜的厨房亮着光。

　　灰绿的塑料节能灯投下像雾一样朦胧的白色光线。灯光有限地照耀着餐桌，除去灯下一小片锥形区域，客厅的其他部分仍然浸没在黑暗中。

　　玛利亚摘下被雨珠覆盖的眼镜，眯起眼睛看向餐桌旁的人影：

　　里昂坐在一把靠背椅上。

　　他正侧头看着窗外，右手握着水笔，身前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亨利衫的袖口被挽起，露出一节结实的手臂，左手随意地搭在桌面边缘。

　　玛利亚借给他的衣服大多来自餐厅失物招领处，是长久无人认领的遗物，剩下一些则是救济所公开发放的免费物资。这些衣服并不合身，要么过于宽松，要么过于窄小。此刻这件椒盐面料的灰白长袖套在他的身上倒是尺寸刚刚好。

　　这个家伙看起来有点太放松了。玛利亚抱紧晚餐，有些紧张地想。

　　他的神情一派平静，看不出半点焦虑。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地板，走到男人的身旁，故意将纸袋重重地落到桌面上。

　　噪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里昂顺着声音转过脖子，仰头望向她。

　　灯光照耀下，玛利亚毫无防备地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火焰一样的色彩沉在他的眼底。

　　好漂亮——她茫然地想。

　　褪去了那日的凶气，他的目光看起来稳定而温和。

　　玛利亚霎时将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

　　她试图再次挽回自己的气势。

　　玛利亚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你好。”

　　里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轻声回应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