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鬼差》魂兮魄兮

2、沉默判词 “刻在灵魂

　　“对了，梦魇，你知道你这样的血族变种的名字吗？”阿梦娑突然问道。
　　梦魇摇头：“不知道。”
　　阿梦娑看向青魂：“你没告诉她？”
　　青魂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一丝心虚：“我觉得她不太适合这么早知道。”
　　“她二十了，按人间的算法，成年了。”阿梦娑笑了。
　　一看就是气笑的。
　　“好吧，那我现在说。”青魂说不过，只能咳两声掩饰尴尬，“这些血族变种，统一名字是魅魔。”
　　梦魇沉默了。
　　不怪青魂有所顾虑。“魅魔”这个词在人间并不是完全的中性词。
　　“这部分血族能自主释放特殊的信息素，这种信息素能让闻到的人对其主人言听计从。”青魂连忙解释，生怕小孩想歪，“我们研究过，这类信息素本质上是生物信号，只是活性极强，导致人体对其的反应优先级很高。”
　　梦魇想起来了，青魂还兼顾情报整理工作，偶尔还会收集情报。
　　“不是最高？”梦魇思索。
　　“看情况。”青魂说，“如果你的信息素足够强悍，可以无视人体自带的超高优先级自卫机制。”
　　人体自带的超高优先级自卫机制，俗称求生欲。
　　梦魇笑了：“如果不够强悍，可以用其他手段辅助来达成目的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青魂回答，“不过，你的信息素本来就可以直接无视，有辅助手段也算是一种保险措施。”
　　梦魇的语气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兴奋：“那这种信息素会有不同的气味吗？”
　　阿梦娑很少在人间长久停留，也不会特意去了解，所以祂并没有想通梦魇在兴奋什么。
　　但青魂听懂了。他无奈地回答：“没有气味。这又不是为了求偶才出现的东西。它最初出现是因为血族需要一些自保手段。一般血族的信息素会将周围人迷晕，而特殊的、魅魔的信息素，已经告诉过你了。”
　　梦魇失望地垂下眼，没再说话。
　　“作为医生，我建议你先留在这里，梦魇。”青魂说，“你可以理解为，住院观察？”
　　梦魇乖乖点头：“那么，我的病房在哪儿？”
　　青魂和阿梦娑打了招呼，将梦魇带到了一栋房子前。
　　“这房子……”梦魇疑惑。
　　“这是神使居住的地方。我和乌影就住在这里。”青魂说，“不过乌影只偶尔来正式住一次，她一般会因为受伤被我拖回来并被勒令养伤。”
　　是乌影能干出来的事。
　　梦魇跟着青魂，被安置妥帖了。
　　这其实很正常，青魂一直都是一副温和周到的样子。
　　不正常的是，青魂做完这些后并没有再聊会天，而是毫不留恋地走了。
　　很快，梦魇就无暇思考这些了。
　　因为她进入了魅魔的特殊时期。
　　陌生的感觉，很奇怪。
　　梦魇蜷缩在柔软的床上，刻意压制的呼吸能听出潮湿的粗重。
　　似乎有什么翻窗进来了。
　　“安心，小孩，有我在。”
　　是阿梦娑。
　　祂轻轻抚摸女孩的脊背，轻声安抚。
　　“大人……”梦魇虽然难受，还是哑声问道，“您怎么会来？”
　　“来帮你度过第一次特殊时期。”阿梦娑坐在床边，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
　　梦魇使不上力，乖乖地任由阿梦娑摆布。
　　“乖，相信我，你不会很难受的。”阿梦娑一边安抚，一边偷偷夺取了尾巴的控制权。
　　细长的尾巴在发烫的躯体上缓慢游走，仿佛是某人的一只手。
　　女孩缩在阿梦娑怀里，微微颤抖。
　　是在害怕吗？是在害怕吧？
　　阿梦娑觉得稀奇。
　　毕竟女孩很少表现出害怕的情绪。
　　她会哭、会笑、会生气，会表现出人类的很多很多情绪，唯独害怕，她不会轻易展现。
　　她说，害怕的情绪会变成杀手的软肋。
　　她说，最优解不该有一点点软肋。
　　阿梦娑沉默片刻，将尾巴的控制权还了回去。
　　梦魇的躯体依旧在抖动，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而是问道：“大人……怎么了？”
　　“只是在想，你在害怕什么？”阿梦娑像给猫顺毛一样抚摸女孩的背。
　　女孩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梦娑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被无视。
　　女孩把脸埋在阿梦娑怀里：“我怕自己变成供人取乐的玩……工具。”
　　突兀的改口。
　　阿梦娑叹了一口气，低声询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女孩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会把你当成玩物。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阿梦娑轻声道，“信我吗？”
　　梦魇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梦娑都佩服她的忍耐力和克制力。
　　以前的魅魔们，在特殊时期几乎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只会顺着本能行动。
　　只有一个是例外。那位的自制力连阿梦娑都自愧不如。
　　是第二个她，还是她回来了？
　　梦魇依旧在发抖，但她凑到阿梦娑耳边说：“相信您，大人。”
　　阿梦娑轻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看着我，小孩。”
　　梦魇听话地睁开眼，和阿梦娑对视上。
　　“与我一同，沉入梦中。”
　　女孩缓缓闭上眼，陷入沉睡。
　　阿梦娑将她安放在床上，还给她盖好被子。
　　随后，阿梦娑进入梦境，去找她。
　　空旷、阴暗、潮湿。
　　这就是，梦魇的内心世界。
　　女孩低着头站在世界中心，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仿佛她决心一生孤独。
　　阿梦娑一步一步靠近，抱住她。
　　女孩全身一抖，慢慢抬起头。
　　“大人……”女孩的声音嘶哑，“您……认不出我了，对么？”
　　阿梦娑顿了一下，轻声道：“好久不见，余灵。”
　　是她回来了啊。
　　余灵垂下眼：“我和这位叫慕雪的杀手小孩做了个交易。她会活着，只要我还活着，仅此而已。”
　　“我听不出来这是交易。”阿梦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余灵笑了笑：“我会将濒死的她救活，她给我一个藏身之所。”
　　“藏身之所？”阿梦娑也笑了，“慕雪的灵魂自出生就只有一半。你在她身上时，灵魂就完整了。”
　　余灵眨眨眼：“哎呀～还以为能骗过大人呢。”
　　“在很久之前，你也没骗到过我。”阿梦娑叹了口气，“慕雪那小孩和你很像，自制力极强，在特定的时候很疯。”
　　“毕竟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我的半身。”余灵说。
　　“她……慕雪知道你是魅魔吗？”阿梦娑打量着余灵。
　　声音、性格、习惯都没变，变的只有容貌。
　　大概她自己也记不清自己的样子了。
　　“她只知道我是血族，不过现在她应该知道了。”余灵挑了挑眉，“大人，您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发现她的尾巴并不抗拒我的控制的时候。”阿梦娑瞥了一眼在女孩身后乱甩的尾巴。
　　“特殊时期的时候？”余灵有些惊讶，“她没抗拒吗？”
　　“她没有，你也没有。”阿梦娑轻声道，“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改变呢？”
　　余灵敏锐地发现周围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旁边走来了另一个人。
　　“原来你们认识？”慕雪围着余灵转圈，“你怎么用我的样子啊？”
　　余灵无奈地拉住她：“我都不记得原来的我是什么样子了。”
　　慕雪沉默了一瞬：“抱歉。”
　　“不必道歉，小孩。”余灵揉了揉慕雪的脑袋，“我最后一次看见自己原本的样子，还是几千年前呢。”
　　慕雪看向余灵：“这个特殊期，该怎么解决？”
　　余灵笑了笑：“你睡一觉，醒来就解决了。至于具体怎么解决，你不需要知道。”
　　慕雪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停留，然后笑着说：“你们两个，之前也是这样吗？”
　　“大差不差？”余灵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阿梦娑。
　　阿梦娑选择沉默。
　　慕雪又看了看两人，选择打着哈欠转身离开。
　　这个氛围似曾相识。她曾经在一对情侣身上见过。
　　“我们……之前是什么样子？”阿梦娑看着她。
　　余灵看回去：“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是恋人关系会有的样子。”
　　阿梦娑轻笑：“恋人？你觉得我们是吗？”
　　“其实不太像。”余灵假装思索，“我们没有接过吻。”
　　“是么？”阿梦娑的笑容多了些调侃，“或许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我们接过吻呢？”
　　余灵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你有几个时候是神志不清的呢？”阿梦娑没明说。
　　余灵反应过来，抿着嘴偏过头，耳朵爆红。
　　她只在特殊期的时候才会神志不清。她连濒死的时候都是清醒的。
　　阿梦娑俯身前倾，调笑道：“魅魔大人意外地纯情啊～”
　　余灵又羞又恼，后退了一步：“还有、还有……我不知道你的本名。”
　　阿梦娑依旧笑着：“或许是因为，阿梦娑就是我的本名呢？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我、我……”余灵说不出来了。
　　她突然发现，她们两个真的和两个相爱的人一样。
　　“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阿梦娑并没有往前走，“你在逃避什么？”
　　余灵闭上眼撇过头：“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否认，还是没有逃避？”阿梦娑抱臂看着她。
　　余灵：“都没有。”
　　“你有。”阿梦娑轻声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不该有恋人一样的关系。你觉得我更应该俯视一切。”
　　余灵浑身一僵：“你……”
　　阿梦娑还在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你觉得……”
　　“够了，别说了……”余灵又后退了几步。
　　阿梦娑垂眼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吭声。
　　余灵深呼吸几下：“大人，您不必被我困住。那些事……我可以找其他人。”
　　阿梦娑收敛了笑：“你认为我只是在妥协？”
　　余灵听出了对方的情绪变化，但她还是说：“并不是，大人。我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
　　“千年时间，还不够吗？”阿梦娑低声说道。
　　余灵垂下眼，没有说话。
　　阿梦娑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帮每一个魅魔度过特殊时期？”
　　“据我所知，您不会。”余灵乖乖回答，“您只帮过我，也只会帮我。”
　　阿梦娑沉默了很久。
　　余灵被这段沉默凌迟，每一秒都很煎熬。
　　她固执地偏着头，用沉默作回答。
　　最后，还是阿梦娑叹了口气，开了口：“余灵，我会帮你最后一次。之后，你想找谁都别找我。”
　　余灵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判词。
　　可她并不高兴。
　　阿梦娑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祂手法娴熟，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只是祂不再看她的神情，也不再说一些调戏的话。
　　安静的空间里，余灵刻意压制的喘息和低吟格外清晰。
　　像是另类的处刑。
　　余灵猛地一颤，瘫软下去。
　　阿梦娑扶了她一把，然后第一时间将身上的污渍清理干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余灵看着祂的背影完全消失，低下头。
　　“余灵，有一个词很适合你现在的样子。”慕雪走过来，默默清理余灵身上的痕迹。
　　余灵没有抗拒另一个半身的触碰：“什么？”
　　慕雪确认清理干净后，将她扶起来：“怅然若失。”
　　余灵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谈不上失去。”
　　慕雪没接话，只说：“我该醒了。”
　　“嗯。”余灵回到中心位置，重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