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一雁辞

7、催婚 “时间

　　“时间好快。”

　　闻安贪恋此刻的并肩，也不得不为今日按下暂停。

　　怪像幻觉的，她想。

　　就像刚刚的蓝调时刻，短暂的像一场梦。

　　江厘从兜里掏出一盒药膏：“蚊虫叮咬记得涂药，别用指甲抓。”

　　闻安接过查看起来，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止痒的，”江厘指着闻安侧脸，“脸上抓痕很明显。”

　　空出的手摸了摸脸侧，闻安发现是有个小包被抓破了，她竟然毫无意识。

　　“观察力这么好，谢谢你呀江厘。”

　　闻安攥着药膏，像攥着宝贝。

　　“戏服用完了跟我说，到时候我带过去还。”

　　江厘站起身。

　　“知道啦，那，下次见？”

　　闻安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在江厘心中那汪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滴水。

　　见面是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见面好像是闻安期待的事情。

　　江厘直到此刻还不太习惯，但她想，能再看见闻安那只甜甜的酒窝，貌似也不错。

　　“好。”

　　她回答。

　　-

　　回到岁城后，江厘陆陆续续接拍了四五组客片。

　　闻安发消息来的频率在降低，她说剧组拉进度，最近都忙的没时间睡觉。

　　-戏服事件呢？

　　-在我闻大侦探十余年阅读侦探小说经验的加持下，早已水落石出，等我回来细细跟你说。

　　-嗯。

　　-江厘，年城今天下雨了，岁城天气怎么样呀？

　　-雨。

　　-今朝若是同看雨……

　　-？

　　-也算人间共看雨【文化人JPG】

　　-你的语文老师应该……

　　-哎呀，成大文豪者，不拘小节！

　　关掉对话框，江厘望着雨幕出神。

　　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江厘以为是闻安又发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拿起来一看，是姑姑的消息——让江厘今天回家里吃顿饭。

　　近些天一直在忙拍摄，算算是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江厘应下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到商场买几盒水果，顺便再给姑姑挑两袋她爱喝的芝麻糊。

　　临出门前，在黑色雨伞和江厘送的彩虹雨伞之间，她犹豫了片刻呢喃道：“还没用过......”

　　下一秒彩虹色突兀挂在江厘灰黑的装扮里，留下一道鲜亮的痕迹。

　　-

　　居民楼的门由两层隔开，开关动静都大。

　　江厘打开门，谈笑声先从门缝里追出来。

　　有客人？

　　门被带上，江厘把伞撑在窗台，换好鞋走进客厅。

　　坐在沙发上烫着一头小卷发的中年女人脸上笑容未收，正和对面的年轻女孩儿聊的高兴。

　　江厘打开手机看时间，确认是盛夏，不是新年。

　　她转头往厨房探，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是姑父。

　　江厘姑姑——江方竹的碎花围裙围在身上，干干净净不染一丝油烟。

　　江厘把水果和芝麻糊放在桌上，重物接触木质桌面，倒替她发出声音，引得沙发上两个人同时往饭厅投射目光。

　　江厘唤：“姑姑，表姐。”

　　“厘厘来了。”江乐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招呼江厘过来坐。

　　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熟悉的环境给江厘带来安全感，她问江乐：“表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同学结婚，回来随份子。”

　　江乐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中却藏着少许哀伤。

　　江厘想问，但江方竹在场，她暂时压下想法。

　　“你看你同学都结婚了，你也正是适婚年纪，我知道我催你结婚没用，但你也考虑一下找个对象的事情嘛。厘厘你说，是不是该让你表姐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江方竹原本笑意满满，谈到这个问题又焦虑起来。

　　江乐没吭声，气氛一时沉默。

　　见状，江厘想找话头打圆场，恰好姑父从厨房钻出来，边端菜边吆喝着：“先别聊了，吃饭咯。”

　　一大盆花椒鱼香气浓郁飘扬，为厨房外的隐形硝烟按下停战键。

　　“来了，我们来帮忙端菜。”

　　江厘松口气，轻轻拽住江乐的衣角示意。

　　四个人在饭桌上一时无言，江厘在心里叹了好几遍气，打起精神和姑父一起热场。

　　“小厘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强度不算大。”

　　“再忙也记得多抽时间回家吃顿饭，你姑姑天天念叨你呢。”

　　“这段时间是有点，以后尽量多回来。”

　　许是看不过江厘不爱说话还一直输出，江乐接过话头：“怎么不催我回家，我是捡的吗？”

　　“说的什么话，你在外面回来一趟机票多贵。”

　　江方竹忍不住插话。

　　“妈，所以您也知道我难得回来一次，咱好好吃顿饭吧。”

　　江乐夹起一筷子花椒鱼片，耐心剃好刺推到江方华面前。

　　看着又是半年多没见面的女儿，江方竹果然没再提催婚的事情。

　　饭后姑父洗碗，江厘洗好水果端到客厅。

　　江乐边吃葡萄边问：“小厘陪姐姐去参加婚礼怎么样？”

　　“我去不太合适吧。”

　　“你姑姑姑父要去二表叔那边参加乔迁宴，我一个人去也挺无聊的。”

　　江乐话说到这份上，江厘也没理由再拒绝：“那好。”

　　-

　　最后这场戏需要大量情绪爆发，闻安调整了半天，始终差口气。

　　她正酝酿情绪，男主的小助理抱着一杯奶茶朝她这边走来。

　　“闻安姐。”

　　闻安匀出眼神，等她表明来意。

　　“这是陈哥给大家买的奶茶。”

　　小助理递出奶茶，声音放的很低。

　　闻安没难为她，伸手接过奶茶。

　　“你倒是记得我爱喝什么。”

　　小助理扶了下镜框，面色微红，不知是紧张还是窘迫。

　　“我有件事想...想跟你说。”

　　闻安心中暗叹，终于来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闻安喝了口冰爽的奶茶，语气放缓，“我不来找你，不代表你就做的没错。”

　　小助理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没有过多计较是因为女孩子在现在这个社会，依然没有那么好立足，你既然真心喜欢这个行业，就不应该因为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其他人要是知道了，只会一传十十传百，你以后很难在这一行混。

　　“导演没查下去是因为怕影响剧组的进程，本质是商人，她怕亏损，但总会有人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我们也许不会再合作，但我希望，以后你做决定之前先考虑一下后果，而不是只看眼下得到了什么，尤其是别染黑自己的前程。”

　　一大串话语脱口，闻安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又喝了口奶茶压下喉头的干涩。

　　“我知道了，谢谢闻安姐，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我张张嘴皮子光说也没用，得看你自己。”

　　闻安还想再说点什么，郑卿拿着剧本过来催话。

　　“安安，上戏了。”

　　“来了。”

　　闻安深深看了眼小助理，对视上眼镜后方那双有些担忧和浮肿的眼睛，脑海中有根线突然被串联起来，她心下有了计较。

　　目送闻安远去，助理拖着步子回到男主休息区。

　　她不打算现在就做些什么，做的太简单只会被掩盖，她必须要有充足的东西，最好效果是一击毙命。

　　而且她现在有了更坚定的理由。

　　-

　　《茶话会》的拍摄算是告一段落，正式上线还需要后期团队的努力。

　　参加完杀青宴，闻安和郑卿总算回到心心念念的岁城。

　　“我的天，终于回家了。”

　　摊在沙发上，闻安整个身子都嵌进柔软的靠背。

　　舒适感裹挟疲惫感一股脑涌起，回来路上点的麻辣烫显示正在配送，她看看时间，估摸着洗个澡时间应该刚好。

　　“卿卿，待会儿外卖来了你拿一下，我洗个澡先。”

　　郑卿刚把行李归置到一半，闻言应了声，手上还是继续忙着。

　　没隔几分钟，门铃响起。郑卿以为是外卖到了，放下叠了半截的衣裳去开门。

　　“好久不见，卿卿。”

　　祁华手里提着保温桶，温和笑着。

　　“阿姨，好久不见！”郑卿让出位置，“您快进来，我刚刚还以为是安安的夜宵来了。”

　　“这孩子，又点外卖。”

　　祁华换好鞋进门，直奔厨房。

　　郑卿赶紧跟着过去。

　　“是我们回来的有点晚，没时间做饭了。”

　　“她跟我说你们今晚能到家，我就给你们炖了点汤。”

　　祁华拿出两个汤碗，把保温桶里的红枣鸡汤盛满两碗。

　　“我帮您。”

　　郑卿帮着把鸡汤端到桌上。

　　“先喝，不够还有。”

　　“阿姨您真好！”不等闻安出来，郑卿迫不及待尝一口，“太香了，手艺真的一如既往。”

　　闻安洗完澡出来，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骤然看见祁女士出现在家里。

　　她快步窜到祁华面前，“妈，你怎么来了？”

　　“忘了你跟我说想喝鸡汤了？”

　　祁华手指戳了下闻安的额头。

　　闻安还真忘了，感动之余顺杆上爬：“哎呀，那我也没想到我最最亲爱的妈妈居然会这么晚还来满足女儿的馋嘴巴。”

　　郑卿：“别贫，快来喝，太好喝了，我也是跟着享福了。”

　　闻安：“什么叫跟着享福，你猜为什么这个鸡汤是双人份的！”

　　郑卿：“阿姨简直就是我第二个亲妈！”

　　祁华看两人斗嘴，眼底柔意溢出。

　　她希望闻安能一直这样，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

　　送走郑卿，祁华拿起吹风机给闻安吹头发。

　　常年接触工艺活，祁华指腹略粗粝，接触头皮时力道放缓，闻安感到舒适。

　　“妈妈，你简直就是专业级别，我的头疼都好了！”

　　吹干发根，祁华关掉吹风：“夸张。对了，后天跟我去参加个婚礼。”

　　“谁的？”

　　闻安向后靠，靠在母亲熟悉的怀抱里。

　　“之前同事的儿子。”

　　“好，吃席这种事情我还是相当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