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一雁辞

6、晚霞 “天啊

　　“天啊，雪中送炭！”

　　郑卿刚拨完最后一个绝望的电话，骤然看见闻安领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儿进来，重要的是，闻安手里正抱着一件戏服。

　　但凡看过《茶话会》的都认出来了，这应当是原版戏服。

　　“我的天，我的天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郑卿接过戏服，到手的质感比导演准备的那件还要好。

　　“江厘帮我借的。”

　　闻安望向旁边的江厘，眼里都是骄傲和得意。

　　“江厘？”

　　郑卿这才打量起传闻中的江厘。

　　女孩儿表情很淡，冲她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柔美被英气冲散些，却又奇怪的融合，气质和谐到很特别。

　　郑卿忽然懂了为什么闻安每回提到江厘都像犯花痴一样了。

　　“久仰大名，听安安提过很多次，没想到真人比她说的更漂亮。”郑卿伸出手，“你好，我是郑卿，安安的合作伙伴，也是她的经纪人闺蜜。”

　　江厘看着郑卿伸出的手，礼貌性握了握。

　　“你好。”

　　“能说一下怎么借到原版戏服的吗？”

　　“之前和作者的妹妹合作过，这个应该不算是原版戏服，只是和原版那件一样，出自一人之手。”

　　“没想到，也是机缘啊。”

　　郑卿想来也是，原版戏服正被穿着巡演呢，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江厘，你长这么顶，有没有兴趣来演戏呢？”

　　长得什么？还有演什么？

　　江厘否认和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边先响起女孩儿维护她的声音。

　　“卿卿，她不喜欢被关注，不要强求懂不懂。”

　　剧组现场各种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响，工作人员忙着低声交流，环境不算安静。

　　但闻安的声音很清晰，逐字落入耳中。

　　这种被维护的感觉挺奇妙的，江厘看着闻安后脑勺的发旋，思绪被卷回几年前的夏天。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身上浓浓染着薰衣草香挡在她面前，替她拒绝了她不愿意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瞬间。

　　那天的天气也像今天一样沉闷吗？

　　江厘记不清了。

　　眼前人身上带着好闻的山茶茉莉清香，把盛夏开在了春天里。

　　郑卿打圆场的笑声结束掉江厘的回忆。

　　她眼神里全是看乐，虽然无奈自家人胳膊肘往外拐，还是从闻安手里接过戏服去找导演对接。

　　闻安招呼着江厘坐到自己的休息位：“坐这里吧，今天要加拍的就这一场戏，应该不会耽误很久。”

　　有了江厘带来的戏服，剧组今天的加拍戏差不多三遍就顺利完成。

　　闻安穿着戏服站在台上的时候，聚光灯只为她而亮，只追逐着她一人。

　　舞步轻摇，连发丝都在配合光影，裙摆扬起的弧度恰好，看得出跳舞的人基本功有多扎实。

　　江厘坐在台下，看闻安像蝴蝶翩翩起舞，眼底透露些许柔和。

　　她拿出手机，选好构图抓拍了几张。

　　第一次拍完图完全不看成片，她再次专心投入到闻安的表演中。

　　奇怪，鼓点越来越快，怎么她的心跳似乎也逐步和鼓点同频。

　　“卡！”

　　完整谢幕的表演引起雷鸣般的掌声，导演乐的笑开颜。

　　江厘深呼一口气，心跳也缓缓回落。

　　这套戏服呈现的效果比之前准备的那套还要好，导演带着剧组的人再次向江厘表示感谢。

　　江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景，姿态拘束坐在原地，直说没关系。

　　闻安卸下装扮第一时间赶过来，她挤过包围住江厘的人群，酒窝漾起香甜：“不好意思导演，道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我和江厘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闻安牵起江厘的手，一同逃离了满地喧嚣。

　　手心交握的感觉陌生，不知是谁的掌心滚烫，热气被锁在皮肤接触的空间里，一路烫到心里。

　　夏日气温趋势高涨，小跑这一段路，江厘额角沁出薄汗。

　　直到跑到老榕树下，闻安才放缓步子，只是没有松开江厘的手。

　　前进的步调被滞停，闻安感受到阻力，终于停下来。

　　“怎么了？”她回头，目带疑惑。

　　“闻安。”江厘神色如常，轻轻拉住闻安，示意她手还握着。

　　闻安仿佛刚想起一样，尴尬笑笑，略带不舍地松开。

　　“不好意思，情况紧急。”

　　“没事，谢谢。”

　　江厘垂眸，目光锁定在闻安刚刚牵她的手上。

　　“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

　　闻安回过味来，如果她也是猫咪，那她此刻小尾巴一定翘了起来。

　　“是吗。”

　　江厘有些心不在焉。

　　“是呀，江厘，你叫我名字，我感觉我名字都更好听了。”

　　江厘没说话，闻安看她低垂着头，开始思考自己说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饿了吗？”

　　话题突然转变，闻安微愣：“有点。”

　　“走吧。”

　　“去哪儿啊？”

　　“吃饭。”

　　坐在清幽的私家餐馆包间内，闻安不免好奇。

　　她脑子里正想着嘴巴上就直接问了：“江厘，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悉年城啊？”

　　“小时候在这边生活过几年，开始做拍摄后也来过很多次。”

　　江厘烫洗碗筷的动作娴熟，冷白的皮肤在水温不留情地触碰下微微泛红，指关节弯曲的弧度显得手指更修长。

　　闻安几乎盯入迷，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对手控的自己来说，江厘连指尖都如此完美。

　　“别发呆，吃饭了。”

　　江厘把烫好的碗筷递给闻安。她点的菜色清淡，陆陆续续已经上齐。

　　“这家私厨味道真不错。”逐一品鉴过后，闻安评价道。

　　“老板听了估计会很开心。”江厘擦完嘴角，捣鼓起桌上的茶盏。

　　“是挺有品啊，我确实听了开心。”

　　珠帘被掀开碰撞出清脆响声，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生走进包间。

　　她先是冲江厘点头打招呼，而后细细打量起闻安来。

　　“不错的嘛，这小酒窝甜的嘞，算是不辜负我的衣服。”

　　语毕，她挨着江厘旁边的位子坐下。

　　闻安把这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倏尔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江厘今天替她欠的人情。

　　“衣服可能还需要用段时间，到时候给你送回来。”

　　江厘为女生斟了杯茶，似是相熟。

　　闻安适时加入到对话里：“老板不仅人美心善，开店还这么成功，是闻安惭愧。”

　　鲜茶入口，女生笑道：“叫我郁临就好。”

　　闻安点点头，望向江厘的眼神充满探究。

　　江厘又斟好茶递给闻安，接收到眼神询问，开口答复：“朋友，之前她找我拍过一组照片，后面又缠着我给她的店做宣传，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像你这样的闷木头，我要是不主动找你，那岂不是错过了当时千载难逢的宣传好机会。”

　　“你给钱了。”

　　郁临仿佛已经被气了千百次，终于找到机会回怼：“我就是钱多，我乐意花钱，难道你和闻安也这样算钱吗？”

　　空气有一瞬的静止，闻安也不想观察这么仔细，但江厘这种被噎住的状态她还没见过，难免好奇。

　　“咳。”闻安喝茶喝得急，又不专心，突然就被呛到。

　　郁临见状没再和江厘针尖对麦芒，她俩倒是互呛惯了，咋还真把闻安给呛到了。

　　“抱歉抱歉，我的我的，今天给你们免单。”

　　郁临袖口一挥，大度说道。

　　“你还打算收钱？”

　　江厘睨她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闻安咳着咳着就笑了，这样的江厘很鲜活，她感到难得。

　　察觉到闻安好了很多，江厘把纸巾递过去：“擦擦。”

　　“我没事，刚刚是有点走神。”

　　话是这样说，闻安还是接过纸巾。

　　郁临看一眼江厘，又看一眼闻安，啧啧两声：“没那么平静。”

　　“戏服的事情确实是帮了大忙，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小事儿，我姐那边在巡演拿不到，不然直接给你们原版了。”

　　听闻安的语气，估计江厘没跟她说怎么借的，郁临若有所思。

　　告别郁临后，江厘送闻安回酒店。

　　“江厘，你都不知道，早上我化妆的时候还做了个梦。”

　　闻安双手抱着安全带，心有余悸。

　　“什么梦？”

　　闻安想着仍觉神奇：“说来也巧合，我梦到戏服被人剪破了，结果一醒来戏服还真出事了。”

　　江厘淡淡评价：“也许是预知梦。”

　　“那我要找庄公申请预知梦能梦到江厘下次和我见面的时间。”

　　闻安说完笑出声，一下给自己想美了。

　　江厘无奈，方向盘明明在手中握着，她却觉得漂浮。

　　她轻咳一声转变话题：“热搜怎么上的？”

　　闻安仔细回忆：“现场工作人员发的吧。”

　　“多留意，有第一次也许还会有后续动作。”

　　“放心，我心里大概有猜测了。”

　　车辆稳稳停在酒店楼下。

　　闻安透过车窗看到晚霞正明艳，一整片橙紫色被打翻，铺满整片天空。

　　“好漂亮。”

　　循声看过去，江厘眼底也被漫天的颜色染上光亮，她肯定道：“天气不错。”

　　“朝霞有雨晚霞晴，明天应该也是好天气，”闻安打开车门，邀请江厘一起下车，“一起看看晚霞吧，年城的晚霞。”

　　江厘接受了邀请，于是两个人就挨着坐在车前盖上，静谧的欣赏晚霞。

　　十几分钟的静谧后，晚霞散去。

　　“再等等。”闻安目光未挪动。

　　“嗯？”江厘不解。

　　“想和你一起再看看蓝调时刻。”

　　年城的天气比起岁城多些晴朗，明明白天已经很闷热，晚上却又奇迹般通透。换成岁城，也许早已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确实难得，江厘这样想。

　　是一天中的属于白昼的最后十五分钟，那就再等等也可以。

　　阳光彻底从天幕退下，浓郁的蓝自天边渐起，泼了满目。

　　闻安弯弯嘴角，用手机拍下视线可及范围内全部的蓝色。

　　她的侧脸映在江厘眼中，被交错的黑压暗轮廓，仿佛隔得很远。

　　路灯一盏盏点亮，剪影重新变成清晰的皮肤纹理，江厘收回目光，轻声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