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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分 星期一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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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温棠是被震耳的闹铃从混沌中拽出来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光。周末那股低沉的、黏腻的郁气还没散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昨天周日晚自习发下来的数学周测试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书包布料,似乎还在灼烧她的皮肤。
五十八分。
那个用红笔潦草画出的数字,比任何一句责骂都更清晰地刻在她视网膜上。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写了“解”和第一步,后面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前面的选择题,她有把握的只有寥寥几道。交卷铃响时,笔尖下的墨迹都晕开了,是她手心的冷汗。
温棠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看了一眼被自己胡乱扔在书桌上的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试卷的一角,鲜艳的红色若隐若现。她几乎不敢去碰。
磨磨蹭蹭地洗漱,扎马尾时手有点抖,皮筋绕了两圈才绑好。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更重了,脸色是熬夜后的苍白。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一切如常”的表情,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餐桌上,温建华已经去上班了,只有周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白粥、鸡蛋和几碟小菜。她今天没穿套装,换了身家居服,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温棠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昨晚几点睡的?”周敏没抬头,声音平静。
“十一点半……左右。”温棠低着头,拿起勺子搅动碗里的粥。米粒在汤水里打着旋。
“左右?”周敏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房间灯我十一点四十起来喝水时还亮着。”
温棠的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轻的磕碰声。“……有道题没弄明白,多看了会儿。”
“什么题?数学?”周敏的问话像精准的探针。
温棠心脏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想找借口:“英语……阅读。”
“温棠。”周敏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看着我。”
温棠迟疑地抬起眼,对上母亲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像X光,似乎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书包里那张皱巴巴的试卷。
“周测成绩,老师应该已经发到家长群了。”周敏的语气是陈述事实,“数学,五十八分。你自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了。米粥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温棠的视线,也模糊了母亲严厉的面容。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不是没想过母亲会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我……这次题目有点难。”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解释,声音轻得像羽毛。
“难?”周敏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全班平均分七十二,年级平均分六十八。你觉得是题目难,还是你根本没有用心?还是说,你的心思早就没放在学习上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某个地方。温棠握紧了勺子,指节泛白。“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用心?那你的错题本呢?我上周检查,最后几页空着!上次周测错的题型,这次周测换了个数字你又错了!温棠,你是不是觉得考上了一中,就高枕无忧了?你知不知道高一打不好基础,高二高三就像空中楼阁,你……”
母亲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绵的冰雹砸下来,关于基础,关于习惯,关于高考的重要性,关于“一步错步步错”的恐惧。温棠垂下眼睛,盯着碗里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感到一阵熟悉的耳鸣,嗡嗡作响,盖过了那些字句。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是为她焦虑,可这种“为她好”包裹着的控制和否定,像越收越紧的塑料袋,让她喘不过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到不会的要马上问老师,问同学!你同桌沈屿白,”周敏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不悦和警惕,“数学不是很好吗?你就不能问问?”
温棠猛地抬起头,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我为什么要问他?”语气里的抵触清晰可闻。
“为什么不能问?”周敏的眉头皱得更紧,“学习上要不耻下问!他成绩再不好,数学这一科比你强,你就该学!”
“他才不会好好教我!”温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她想起了那块被掰成两半的橡皮,想起他说“在本子上建宫殿”,想起他看她“随性笔记”时那种静默的眼神。那些画面混杂着五十八分的耻辱,一股脑涌上来。
“那是你的问题!”周敏显然被女儿少见的顶撞激怒了,声音也严厉起来,“你要是态度诚恳,真心求教,别人怎么会不帮你?温棠,你看看你现在,成绩下降,态度也成问题!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我没有!”温棠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不能哭,在母亲面前哭,只会被看作软弱和不知悔改。
餐桌上的气氛降到冰点。周敏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胸口也堵着一股气。她想说更多,想把她拉回正轨,想消除一切可能的风险,包括那个眼神总是带着点散漫不羁的沈屿白。但看着女儿倔强又隐忍的样子,那些话又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把试卷拿出来,今天放学回来,把错题全部重做一遍,解题步骤写清楚,我要检查。”周敏重新拿起手机,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这个周末,哪儿也别去了,在家把数学前三章的知识点重新梳理一遍。我会找你陈老师要一份针对性的练习卷。”
“妈!”温棠难以置信地抬头。周末原本和林念约好要去书店的。
“没有商量余地。”周敏斩钉截铁,“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话题到此为止。温棠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母亲起身去厨房热牛奶,温棠看着她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紧绷感。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温棠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晨间的阳光已经明亮起来,照得街道一片暖黄,但她心里那片阴云却越积越厚。书包里的试卷似乎有千斤重。她摸了摸笔袋最里层的那个小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半块橡皮硬朗的轮廓。她想起沈屿白掰断它时干脆利落的动作,想起他凉薄的声音:“风吹一下就塌了,累不累?”
累吗?当然累。可是停下来,又能怎么样呢?像妈妈说的,一步错,步步错。
走进教室,早读还没开始,班里闹哄哄的。温棠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想把自己缩进角落。林念已经在了,正拿着小镜子检查刘海,看到她,立刻扬起笑容:“棠棠!周末的剧追了吗?最后两集神反转……”话说到一半,林念的笑容顿住了,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没睡好?”
“嗯,昨晚看书看晚了。”温棠勉强笑了笑,放下书包。
“你啊,就是太拼了。”林念拍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小包牛肉干,“补充点能量,今天数学课是连堂,小心睡着。”
温棠接过牛肉干,捏在手里,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去。她瞥了一眼身旁空着的座位,沈屿白还没来。他的桌面依旧干净,只有一支笔和摊开的物理习题册,页面停在昨天的进度。
早读铃响,沈屿白才踏着铃声尾巴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拉链照例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路过温棠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红的眼眶上掠过,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下,拉开书包拉链的声音在朗朗读书声中格外清晰。
温棠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身体绷紧了些。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英语课本上,单词却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一个也记不住。母亲的训斥,五十八分的红色,沈屿白那句“累不累”,在她脑子里轮番轰炸。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讲解周测试卷。温棠把那张皱巴巴的卷子铺在桌上,用书本尽量压平。老师每讲一道题,她就用红笔订正,笔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那些她之前看不懂的步骤,此刻在老师清晰的讲解下,似乎变得简单了些,但这种“简单”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懊恼——原来她是可以做出来的,为什么当时就是想不到?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沈屿白。他的卷子干净得几乎没有涂改,只有寥寥几处红笔订正,分数被他用草稿纸盖住了,看不真切。他听课的样子有些随意,手指转着笔,目光大多时候落在黑板上,偶尔会低垂眼睑,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温棠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耳根发热。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竟然会偷偷去看这个总是嘲弄她的人的试卷。
课间,温棠没离开座位,摊开错题本,一道一道地重算那些错了的题。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演算过程写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认真,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小心。她不再敢像以前那样追求绝对的工整对齐,生怕哪个环节再出错,又被挑剔“形式大于内容”。可即便如此,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她算了两遍,答案还是和标准答案对不上。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盯着那团混乱的草稿,鼻尖发酸。手腕上的黑色皮筋被她无意识地扯下,又套上,反复几次,勒得皮肤发红。
“第17题,你图像画错了。”一个声音从旁边凉凉地响起。
温棠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沈屿白不知什么时候偏过头,视线落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他手里还拿着那支转个不停的笔,笔尖对着她草稿纸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点了点。
“这里,开口方向反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正系数,开口向上。”
温棠愣愣地看着他指出的那道题,又看看自己的图像。果然,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错误,导致整个图像镜像翻转,后面的一切推导自然全盘皆错。这么明显的错误,她检查了两遍都没看出来。
羞耻和一丝微弱的庆幸混杂在一起。她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沈屿白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算不算回应,转回头去,继续转他的笔,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淡。
温棠默默擦掉错误的图像,重新画。这次,她画得很慢,每一个点都再三确认。画完,她看着正确图像旁自己之前那些错误的推导痕迹,突然有点不敢下笔了。怕再错,怕再被他看见,怕那些红色的叉和母亲的责骂再次浮现。
她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时竟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沈屿白放在桌上的左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白色的橡皮——不是他掰断给她的那半块,是新的,完整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4B橡皮,轻轻放在了她错题本旁边的空白处。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温棠怔住了,低头看着那块橡皮,又抬头看向沈屿白。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递过来的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纸屑。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迟疑地拿起那块橡皮,橡皮是温的,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没有立刻用,只是握在手里。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前方回响,解说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温棠的心跳有点失序,比刚才做错题时跳得还要快。她不懂沈屿白是什么意思。是嘲讽她连块橡皮都没有?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母亲的话:“你就不能问问?”
想起他说:“风吹一下就塌了,累不累?”
想起自己收进笔袋深处的那半块橡皮。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新橡皮光滑的表面,温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翻腾的、混乱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错题上。这一次,她拿起铅笔,笔尖落下时,稳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高,明亮,但也灼热。数学课连堂的第二节,老师开始讲解新的知识点。温棠翻开崭新的一页,拿起尺子准备画分割线时,手停在了半空。
几秒钟后,她放下了尺子。
笔尖直接落在纸张上,开始书写今天的日期和章节标题。字迹依旧清晰,但没有刻意去对齐,也没有用尺子压出笔直的横线。线条随着她的书写,自然地,稍微有些起伏。
她写完,看了一眼那条略歪的分割线,心里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涌起强烈的不适和修正的冲动。只是,有种细微的、陌生的感觉,像是松动了一小块一直以来严严实实绑在身上的束缚。
她收起尺子,继续听课,记笔记。
旁边,沈屿白从笔袋里拿出那块所剩不多的大半块白色橡皮,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柔软的橡皮,目光落在黑板上,平静无波。
午休的铃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教室里的沉闷被瞬间抽走,换上喧闹和活力。温棠合上笔记本,那条歪斜的分割线被夹在中间,看不见了。她把沈屿白新给的那块橡皮,以及自己原来那块用了一半的、从笔袋里拿出来,一起放在铅笔盒里。两块新旧不同、但同样白色的橡皮并排放在一起。
“走,吃饭去!今天有糖醋小排!”林念挎上她的胳膊,兴致勃勃。
温棠点点头,收拾东西。起身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屿白的座位,空了。他大概又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去打球的。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菜肴的味道和少年们的说笑。温棠和林念端着餐盘找位置,林念眼尖,拉着她走向靠窗的一个角落:“那边!方时雨占了位子!”
温棠这才看到,方时雨坐在那里,正费力地护着旁边两个空位,朝她们用力挥手。而他旁边,赫然坐着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沈屿白。
温棠脚步顿了一下。
“快啊!愣着干嘛,一会儿没位子了!”林念推着她往前走。
四个人,面对面坐下。温棠和沈屿白中间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不近不远。方时雨立刻开始活跃气氛,抱怨今天的数学题难,吐槽食堂阿姨手抖,又问林念周末追剧的进展。林念很快被他逗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温棠安静地吃饭,糖醋小排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什么滋味。她尽量让自己专注于食物,不要去在意斜对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人。但沈屿白偶尔移动餐盘时金属的轻响,他喝汤时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诶,沈屿白,你英语作业写了没?”方时雨突然转向沈屿白,一脸苦相,“下午要交,我完形填空蒙的,感觉要完。”
沈屿白头也没抬,夹起一块土豆:“没写。”
“大哥!你也太淡定了!”方时雨哀嚎,“下午老妖婆的课啊!”
“那就现在写。”沈屿白语气平淡。
“现在?!吃饭呢!”方时雨瞪眼。
“可以不吃。”沈屿白看了他一眼。
温棠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又立刻抿住。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男生簇拥着往这边走,嬉笑打闹,其中一个嗓门特别大,笑着去推搡同伴,同伴没站稳,直直朝温棠她们这桌倒过来——
“小心!”林念惊呼。
温棠正低头喝汤,猝不及防,眼看那身影就要撞上她的餐盘。
一只手从斜里迅速伸过来,不是拉她,而是稳稳地挡在了她餐盘和那个倒过来的身影之间,手背几乎擦到她的指尖。
“看着点。”沈屿白的声音有些冷,对着那几个慌忙道歉的男生。
那几个男生讪讪地道了歉,赶紧走开了。食堂里恢复喧闹,仿佛刚才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温棠看着沈屿白自然收回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刚才挡在那里的动作很快,很稳。她低下头,发现勺子碰到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汤洒了一点出来,落在桌上。
“没事吧棠棠?”林念关切地问。
“没、没事。”温棠摇摇头,抽出纸巾擦拭桌面。
她没有再去看沈屿白,只是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比刚才更明显。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背擦过时微凉的触感。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温棠坐在座位上,等待上课的间隙,打开了笔袋。她看着里面并排的两块白色橡皮,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新的。然后,她把它拿出来,放到了沈屿白的桌面上,靠近他们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三八线的地方。
动作很轻。
沈屿白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似乎睡着了。温棠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放好后,立刻收回了手,心跳又快了几拍。
预备铃响了。
沈屿白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还有被袖子压出的红痕,眼神带着点刚醒的惺忪和不耐烦。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桌上多了块橡皮,自顾自地揉了揉眼睛,然后习惯性地去摸铅笔盒。
他的手碰到了那块橡皮。
沈屿白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块静静躺在自己桌上的、崭新的4B橡皮。几秒后,他抬起眼,看向温棠。
温棠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耳廓却悄悄红了。
沈屿白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两根手指将那块橡皮夹起来,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回温棠的铅笔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开始走进教室的英语老师,侧脸线条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温棠看着铅笔盒里失而复得的橡皮,还有旁边那半块她一直留着的、属于他的橡皮,心里那片混乱的潮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汹涌地拍打着岸。
英语老师开始讲解上周的作文。温棠摊开本子,准备记录。今天,她依然没有用尺子画分割线。
线有点歪。
但她没有在意。
笔尖落下时,她想,晚上回去,该怎么面对母亲的检查和那些重做错题的任务呢?还有,广播站的投稿箱,她是不是该再去看看?那个匿名的角落,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窗外的云飘过来,遮住了阳光,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温棠握紧了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