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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金人守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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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秋音笑了,声音脆生生的:“你想去?好啊,不如你也送送沈坤明吧,我带你去。”
贺谨疯吃饱了饭,拍了拍手上的米粒,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往北山走。
路上,覃秋音告诉他,石葬在北山,南山靠近洞穴。
只有南山有条小溪,他要想洗澡就去那儿。
衣服的话村里没合他身的,但沈坤明有几件干净的,他不介意可以穿。
贺谨疯说好。
到了北山脚下,他停下脚步。
那股压迫感又来了,比村口更重,像一座山直接压在天灵盖上。
他抬头,眼前漆黑,但能感觉到北山很高。
不,是巨高,高得像一个巨人蹲在天地之间,沉默地俯视脚下这些蚂蚁一样。
风声在山壁间回荡,呜呜的,像有人在吹一只巨大的海螺。
他问:“你哥爬上去要花多少时辰?”
覃秋音说:“已经爬上去了啊,很快,正背着棺材呢。”
贺谨疯喉咙滚了滚:“真……真背啊?”这哪是寻常人能办的事。
覃秋音笑了:“棺材轻着呢,你不用担心。”
贺谨疯想,这部落的人是不是都跟熊一样壮?
一口棺材,寻常村子至少四个人抬,更别说一个人背着爬巨山。
他侧耳听,覃冬乐果然在山上,脚步沉稳,偶尔有细小的落石滚下来,叮叮当当的。
覃秋音忽然又开口,轻飘飘的:“我之前说你是第三个来我们村的。第一个是一年前,我哥想救那个人,可惜没救活。”
“在哪?”
“不在村里,在村外的洞口。”
一年前?
贺谨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年前,我哥在洞口听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呼救,那人身患疟疾,缺水,奄奄一息,我哥想把他拖进来救,没救成,手差点废了。”
“那个人死了?”
“是啊,我哥没办法弄他进来,只能把他安葬在洞口,做了个简单的石葬。”
贺谨疯眼神一凛。
那具尸体,现在还埋在那儿吗。
覃秋音又说:“没想到过了半年,沈坤明从那个封了的洞口里跑进来了,然后就是你。”
一年前。
贺谨疯站在北山脚下,风声从山壁间灌下来,擦过耳侧。
他想起李无恙一年前出宫,下落不明。
葬在洞口的那个人,会跟李无恙有关吗?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像被风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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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得比贺谨疯预想的快。
贺谨疯坐在小土屋里,摸着铺在床上的干草,糙得像一窝没褪干净的刺。
外面的人声渐渐歇了,只有风还醒着,从门缝里漏进来,呜呜的。
他等。
等整个村子都睡下去,等那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在某扇木门后面,等月光。
不,他看不见月光,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往下掉了一截,凉意从脚脖子开始往上爬。
那是一种他这具身体已经熟稔到骨子里的信号:夜深了,该整活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墙角那根白天在北山捡到的木棍,粗细刚好一握。
他把杖尖往前探了探,触到门板。
木门吱呀一声,贺谨疯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灌来,带着山间独有的松脂味和湿漉漉的苔藓气息。
他侧耳听了片刻。
整个村子寂静得像一口被盖住的瓮,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在远处翻了个身,鼻子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又沉下去。
他迈步,脑中回忆着白天透过听和嗅觉,还有脚下的方向感画出来的地图,一步一步地往南山方向走去。
谢正毅的这双眼睛早已废了二十年,但这二十年他让身体磨成了一副更精密的仪器。
耳朵能分辨风声穿过竹叶的疏密。
鼻尖能嗅出土里埋着的那条溪流在哪个方向拐弯。
连脚底的触感都成了他独有的指南针。
贺谨疯刚开始还不适应,现在凭着手里的棍杖,走了一段路,竟觉得比睁着眼睛时还稳当些。
覃秋音说过,南山靠近洞口,有条小溪。
他摸了一路,绕过了三棵树。
一棵樟木,气味浓郁。
一棵被虫蛀空的枯槐,倒在地上,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空洞。
还有一棵他不认识的,枝头垂下来的东西擦过他额角,凉丝丝的,像是某种藤萝。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很大,哗啦哗啦的,和他进来时听到的那条河一样。
贺谨疯心里一松,至少方向没偏太多。
他循着水声走去,脚下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碎石。
他借着棍杖在磕磕绊绊的石子间摸索,走到河边停下来,蹲下身,手探进水里。
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胳膊伸进去大半截也没碰到底,水没过了他整个手臂,还没到河床。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那凉劲儿从面皮直透进脑仁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贺谨疯心里犯嘀咕,这么深的水,覃秋音跟他说能洗澡?
这水位往下一扎,没游几下人就能没顶。
不过深归深,水声倒是清澈。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循着水流的方向逆走。
走得越深,四周的草木越密,衣料擦过灌木叶片的声响也越发频繁。
他的木棍在身前探着路,有时戳到石头,发出笃的一声。
有时戳进松软的腐殖土里,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腐烂的甜腥。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棍尖忽然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贺谨疯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摸了一圈。
是石壁。
四壁凹凸不平,裂隙纵横。
他继续往深处走,一路伸手摸着冰凉,粗糙,还带着一股潮湿霉味的石壁。
越走越像个洞穴。
这就是通向外面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路,他的脚底突然感受到了风,有风从前方灌进来。
是出口。
贺谨疯心里激动了一下,加快脚步,结果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结结实实的一下,鼻尖先遭了殃,疼得他“嗷”了一声,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往前一撑。
触到的是石头。
冰凉的,硬邦邦的石头。
指尖触到表面的第一瞬间就察觉出了异样。
这块石头和刚才那些天然的石壁不一样,是被人从别处搬过来,卡在这条天然通道的尽头。
有人用它把通往里面的路给堵死了。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丢,双手沿着那面石壁摸了摸。
忽然,指尖碰到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石头。石头没有那种弧度。
他顺着那东西的轮廓轻轻摩挲了一下。
细长的,微微弯曲的,表面干涩得像放了太久的枯柴。
肋骨?!
贺谨疯的手指僵住了。
那根肋骨嵌在石壁的裂缝里,卡得死死的,像是被什么人硬塞进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黑暗里上下滚动了一下。冷风灌颈。
他的手指颤抖着不听使唤,指腹沿着那根肋骨往上爬,摸到了一根横着的骨头,是锁骨。
沿着锁骨,摸到颈骨,再往上,摸到一颗头颅。
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冰冷而干涩,像是被风干了很久很久。
白骨化。
这个人的血肉已经烂尽了,只剩这一身骨头还留着,被谁塞进了这道石缝里。
他的手往下摸,肋骨的下缘空空荡荡,再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骨盆,没有腿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腰际齐刷刷地截断了。
断口的边缘不是刀刃的齐整,而是被撕裂的,参差不齐的茬口,似被蛮力拽断的。
贺谨疯的手指在那参差的断口上停了片刻,心里凉了一截。
这个人的下半截是后来被人扯走的。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顺着石头表面摸,摸到了断口下方的风灌进来的空洞。
那洞不大,是石头没填满留下的裂缝,窄得只够一个人蜷着身子往里蹭。
贺谨疯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一股甜腻的气息顺着风灌进来,混着腐殖土特有的那种沉沉的、发酵过的腥,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烂了很久,烂到甜里带出了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儿直冲脑门,激得他后鼻腔一阵发酸。
他蹲下身,先把脑袋伸进去,肩膀卡了一下。
他侧着身子往外挤,石壁的棱角擦过肩胛骨,刺啦啦地响,蹭得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又往外拱了拱。
胯骨卡住了一瞬。
他使劲一扭,整个人像一条被从缝里挤出来的泥鳅,扑通一下跌了出去。
掌心按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松软的,湿润的。
带着一种极细极碎的触感,像是落了一层什么东西,被露水泡透了,踩上去几乎没有实感。
他捏了一撮凑到鼻尖,那股甜腥的气息更浓了,花瓣。
满地都是花瓣,泡在夜露里。
黏糊糊地沾在他的手指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桃花林?
他这是从洞底钻进了桃花林里。
贺谨疯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软着,手往四周探了探,触到的全是树干和垂下来的枝丫。
桃花像常年不谢,时不时有花瓣的在夜风里簌簌地往下落。
落在他的头顶、肩头、后脖颈,凉丝丝的,像无数只又轻又冷的手在碰他。
整片林子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穿过桃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贺谨疯站在那一片腐烂的花瓣上,脚底软得发虚,像是踩在什么东西的皮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他跑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能是那股死香太浓了,浓得他脑仁发胀。
可能是这林子太静了,静得像一口巨大的瓮,把他扣在里头,等着什么东西慢慢合上盖子。
他跑得跌跌撞撞,谢正毅这具身体瘦小,但腿脚还算灵便。
可满地都是烂花瓣,滑得厉害。
他每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滑,脚底打着趔趄,膝盖好几次差点扭过去。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