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香》白洄

8、第 8 章 上元节

　　上元节这天夜里，东街果然扎起了鳌山灯。满街灯火辉煌，游人如织。

　　白椿换了身素净衣服，提着一盏梁书平刚买的竹篾兔子灯，跟在他身边。梁书平瞧着是个文弱书生，却努力张开双臂，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夜里还有些倒春寒。一阵风吹过，白椿缩了缩脖子。

　　梁书平眼尖，立刻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包，双手递过去：“白姑娘，灯市风大，手凉了吧？刚买的栗子糕，先拿着捂捂。”

　　温热隔着油纸透进掌心，暖了冰凉的指尖。

　　白椿低头看了看那包糕点，轻声说：“多谢梁先生……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两文钱的东西，哪算得上破费。”梁书平笑了笑，“在下只是怕夜风吹得姑娘染了风寒。前面有个猜灯谜的摊子，姑娘可有兴致去看看？”

　　白椿将纸包捧在手里，嘴角往上牵了牵：“好。那我帮梁先生提着灯。”

　　两人走到摊前，摊主正大声吆喝。

　　梁书平看着木讷，字谜却猜得准，连着中了好几个，惹得周围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这套笔墨，就是您的彩头了！”摊主笑眯眯地把东西递过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椿，“瞧两位这么般配，祝公子和这位姑娘和和美美，岁岁逢春！”

　　梁书平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连连作揖：“老丈莫要胡乱打趣，在下只是姑娘的朋友，别污了姑娘的清誉！”

　　他转过头，满脸歉意地看向白椿：“街市上的人口无遮拦，白姑娘别往心里去。这彩头比不上名贵的松烟墨，但给张家二小姐描红也够用了，姑娘拿去吧。”

　　白椿接过笔墨，摇了摇头：“怎么会怪你。这彩头是你赢来的，我替婉儿收下，多谢梁先生。”

　　“前面舞龙灯的人多，怕是挤了。”梁书平隔在人流外侧，虚虚挡着她，“姑娘若是觉得吵闹，咱们便去护城河堤上走走。若是觉得累了，在下这就送姑娘回去。全凭姑娘心意。”

　　“我不累。”白椿踮起脚尖，看向远处的河面。

　　水波荡漾间，漂着星星点点的河灯。她定定看了一会儿。

　　梁书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今日上元，放河灯能祈福消灾。姑娘若是不嫌河风大，不如我们也去放一盏？”

　　白椿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在下这就去买两盏莲花灯。姑娘在这儿等我，别乱走，我去去就来！”

　　梁书平高兴地转过身，一溜烟跑进人群里。

　　白椿站在原地，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捧着那包两文钱的栗子糕。她安安静静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满城烟火里，她头一回觉得心里这么踏实。

　　隔街的登云茶楼二楼。

　　雅座的木窗半开着，风顺着缝隙往里直灌。

　　“大、大人，”随从长风站在萧既朗身后，冷汗浸透了里衣，“外头风大，要不……属下去把白姑娘请回来？”

　　萧既朗居高临下地站着。

　　他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海，钉在白椿手里那只廉价的破兔子灯上。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

　　“请什么？她如今倒有这闲情雅致。”他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刺骨，“去，把那书生的底细查清楚。祖宗八代，一丝一毫都不许漏。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惦记我的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