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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先生是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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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未时,日头正好。
“来,不来,来,不来……”
白椿单脚点着地,在泥地上画出的九宫格里边跳边念叨,那一对藏在发髻间的狐耳也跟着一颤一颤。
“一个人在此处碎碎念些什么呢?”
白椿抬起头,萧既朗正负着手站在土包下面。
昨夜刚下了场透雨,四下里泥泞。白椿怕跳下去溅脏他的衣摆,轻巧地落在一旁干爽处,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献宝似的递过去。
“公子且看,你的字帖我揣在怀里,可没沾上星点泥巴!”
“随我来,切记放轻脚步。”
两人顺着小道绕到一处僻静的角门前。
萧既朗掏出黄铜钥匙开了锁,领着她进了一间宽敞雅致的书房。
“这是我家旧宅后院,平时没人来,图个清静,方便我在书院外头读书歇息。”萧既朗指了指书案旁的一张紫檀太师椅,“坐下吧。”
白椿站着不敢动。那椅子上铺着簇新的苏绣锦缎软垫,她一个山间野狐,哪敢乱碰,只怕弄脏了赔不起。
“我还是站着吧,免得把灰土蹭脏了这金贵垫子。”
“叫你坐便坐。你若直挺挺地站着,我还得仰着脖子教你,岂不累人?”
白椿赶紧拍了拍衣裙上的浮土,只敢挨着个边儿虚坐下。
“你可有个正经名字?”
“有。”白椿一字一顿地答,“白,春。”
“可是春光大好的春?”
“不晓得,早年收留我的山野婶子就是这么随口唤的。”
“罢了,白春。咱们今日就从描红学起,你先去笔架上挑支顺手的。”
书案的笔架上悬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白椿随手摘下一支。
“你这丫头倒真识货,这支可是上好的狐毫,是专取那狐狸尾巴尖上的毛制成的。”萧既朗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狐狸尾巴尖”,白椿手腕子一抖。
生怕连累了自己的尾巴,她赶紧把笔挂回原处,另换了一支。
“这是狼毫,倒也不错。只是你这握笔的架势,怎的活像握着把砍柴刀?手腕要虚,笔管要直。”
看她浑身僵硬,萧既朗叹了口气。
“这屋子里的物件,造出来原就是给人用的。你若总是这般畏畏缩缩,连碰都不敢碰,那也休想学字了,趁早回你的山里去吧。”
“我学,我学!公子快别赶我走。”白椿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正慌乱间,一只大手覆了上来,隔着袖口,虚虚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手别抖。”
牵引之下,雪白的宣纸上慢慢洇出字迹。
白椿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真写出来了。”
“勉强算是有个字样了。”萧既朗松开手。
白椿站起身,绕着屋子打量:“公子这儿怎有这么多藏书!莫非你都读过?”
“大半都读过,你想看哪一本,随意去抽便是。”
白椿抽出一本,翻开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这本书字密得很,一看便是极高深的学问。”
“那是教人种稻养猪的《齐民要术》。”萧既朗解释道,“民以食为天,如何开荒垦地,如何兴修水利,事关黎民百姓的肚皮,自然也是顶天的大事。”
他顿了顿,又说:“这角门每日未时末,我会替你留道缝。想看书,便自己悄悄进来。只是要依我一条规矩……”
白椿眼睛都亮了:“公子请讲!我万事都听公子的!”
“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瞧见你进出,更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我。”
“我晓得。”白椿用力点头。
萧既朗递过去一个油纸包:“方才在街口买的香椿芽饼,拿去尝尝罢。对了,我瞧你那名字有些俗,不如以后便叫‘白椿’吧。香椿的椿,不是春去秋来的春。”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端正的“椿”字。
白椿正大口嚼着饼,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活了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等美味……多谢公子!你果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且慢谢。明日把今日教的字全默写给我看。若写错一笔,我定要打你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