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永别 他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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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说不清楚，大抵是都有吧，他的声音太轻，一阵风传来，他身体打了个寒噤，道别的话语也消散在了风里。
再见,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低语。
也许,莳顾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
向这个世界上少数的，仅有的对他释放的善意，道别。
“怎么了，怎么了，”刘毅忙将莳艳从地上搀扶起来，却看到莳艳眼中突然淌下泪。
刘茵跑过来和刘毅一起把莳艳搀扶到沙发上坐下，又跑去倒水，再跑回来：“妈妈,先喝点水…”
莳艳胸口处的钝痛已经停下，她突然感到不安，马上从沙发上起身，焦急地道：“小顾呢，小顾怎么还没回来？”她边说边往外跑，被父女两一人一边拦下。
“妈，你在家休息，我和爸出去找”，刘茵语连很快地道，“你先休息”
“对，我和茵茵去找，这孩子没准在回来的路上了，”刘毅劝道：“我们去找。”
刘茵跑到门口，发现在下雨：“下雨了，挺大的，别急，弟弟可能在哪个屋檐下避雨呢。”
“我也去，我也要去，我带伞，不会淋到雨。”见莳艳态度坚决，刘毅和刘茵也只好同意，三人一人打了一把伞，出门找人。
我走到门外，与妈妈、爸爸和姐姐三人擦身而过，是啊，他们看不见我了…
我望着家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突然感觉鼻头酸涩，眼眶似是有火在烧，疼得不行，但偏偏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哦...我忘了,鬼不会哭。
我跟上妈妈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因为妈妈快要找到我了…不愧是我妈妈…
妈妈跑得好快，唉!小心!我飘过去想搀扶她，却径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我低起头，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妈妈会失态，整张脸,一点血色也无。
因为在我的面前，在妈妈的面前，是我的尸体。
莳艳跪倒在地，她无数次地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张了张口，想唤莳顾的名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一滩血,那上面……躺着她的孩子。
她手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用力，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莳顾早已冰冷的身体。
这是她的孩子，莳艳静静地想，她的孩子很乖的，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怎么这么冷呢……
“小顾…莳顾……”莳艳眼角滚落一行泪，“不跟妈妈开玩笑了好不好?别怕…妈妈来了…妈妈在……不怕…”
“小顾!”
“妈妈!”小莳顾扔掉手上的玩具兴奋地跑向莳艳，“妈妈，抱！”
“啊!啊…啊啊……”莳艳号陶大哭，怀里抱着一具再也无法开口唤她妈妈的身体，“莳顾…”
“妈妈……我在。小顾在…妈妈不哭。”无人得见的地方，莳顾同样轻轻地抱住了莳艳，“小顾不怕，小顾有妈妈……”
“妈妈…”刘茵手中的伞掉在地上，眼泪飞快地涌出，她张了张口，口型在喊：弟弟…莳顾…”
“渺渺又烧起来了?”乐父皱着眉望向拿着体温计一脸担忧的乐母。
乐母叹了口气：“没有…好一点了。”
“小顾，”刘毅推开门进屋，“爸爸”小莳顾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的碗，从厨房跑出来，刘毅半弯下腰，张开手接住跑过来的小莳顾，把他举起来托到肩膀上坐着，笑着道：“爸爸出差了好几天,想不想爸爸？”
“想！”
放学回来刚打开门的刘茵和从厨房走出来的莳艳见到这副场景，两人异口同声：“爸爸/刘毅！快把弟弟/小顾放下！”
“太危险了！”
“姐姐，小莳顾被放回地面，马上奔向刘茵，把她抱住，“爸爸问小顾想不想爸爸，小顾说想。但是小顾最想姐姐了。”
刘茵斜了刘毅一眼，眼中明晃晃的挑衅
低头看向小莳顾时，眼里满是温柔：“姐姐知道。猜猜姐姐今天给小顾带什么回来?”她揉了揉小莳顾脑袋。
“带什么啊?”小莳顾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姐姐快说。”
莳艳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都快把他纵上天了。”
刘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莳艳面前，“出差礼物。”莳艳接过盒子，略带嫌弃：“你审美进步没?我不想再收到和死亡芭粉色号的口红一样的惊吓。”口中嫌弃，但眼睛却微微发亮，口嫌体直。
刘毅从后抱住莳艳的盈盈细腰，下巴抵在她肩上，闻言，轻笑，“先打开看看。”刘茵卖够了关子，从书包里提出一杯奶茶和一块小蛋糕：“奥利奥奶茶和黑森林蛋糕。”
“哇！”
乐渺望着一幕又一幕场景闪过，她泪眼朦胧地睁开眼，面前是满脸担心的父母，她伸手捂住眼睛，喃喃自语:“对不起…”
对不起……
“乐宝,下雨了,你带没带伞?”
“带了，”宴语的声音炸炸呼呼的，乐渺一边从书包侧隔拿出雨伞，一边回道，“这几天下雨,过几天就回南天了。”
“哎呀,烦死了,衣服都一股霉味！”
“嗯，走吧，回家，”乐渺神色一动，视野范围内，有个带着墨镜的人，他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湿巾，慢吞吞地擦着手臂上的血，身上的校服带着泥。
“乐宝，发什么呆呢?走了。”身旁的人久久没动作，宴语不解，顺着乐渺的目光看去，惊讶，“他又受伤了，才转学几天啊。”
乐渺不语，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走过去半蹲地披到男孩身上，轻声道：“雨天风大,吹在身上会冷。”
听到她的声音，男孩原本就低的头压得更低了。
乐渺耐心地继续道:“我叫乐渺，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男孩抿着唇,一言不发。
雨下得越来越大，乐渺抬头望了望天，有些遗憾地道：“雨下大了，我得回家了,再见。”
“下次再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相遇。”
乐渺同宴语跨入雨幕，留在原地的男孩抬起头，似是回答：“你好…我叫莳顾。我也期待…和你再次重逢…”他的声音太低，被雨声一扰，远去的少女没有听见。
那天过后，莳顾就退学了，乐渺没有再见过他。
阴差阳错,经此一别,竟成永别。
在这个世界，乐渺拥有健康的身体，美满的家庭和陪伴的挚友…独独没了莳顾,只没了莳顾。
她再也没有雪了…
“叩叩叩…”乐渺面上忐忑，不安地绞动手指，再三深呼吸后，敲响了莳顾家的屋门。
“来了，”过了片刻，门被从里面拉开出现了一位面色苍白，眼睛红肿的妇人。
乐渺见到妇人的模样，也红了眼眶：“阿姨您好，我是…乐渺。”
妇人定定地看了乐渺半响，叹息：是你啊。”
“您认识我?”乐渺惊讶地问道。
“嗯，进来吧，”莳艳侧身，“不用换鞋，进来坐坐。”
莳艳端了杯水放到乐渺面前的茶几上，柔声道：“不用拘束。”
“嗯，”乐渺局促地端起水喝了一口“谢谢您。”
莳艳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闻言轻笑：“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认识你?”见乐渺点乐，她叹息道，“因为我孩子的遗物，那三本素描本上画的全是你的模样，我当时便知道……你会来的。”
听到数字，乐渺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三本……也是三本吗?
莳艳上楼将一个大书包拿下来递给乐渺：“这些……该是你的。”乐渺眼眶发红地接过书包，里面有一件校服，三本素描本。
三本素描本，有一本的纸页枯黄，似是年代久远。
“乐渺，你相信缘分吗?”莳艳突然认真地道。
“我信。”
“你翻开第一本素描本。”
乐渺依言照做，第一本素描本中描绘的也是她的模样，乐渺神色一动，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二者间有细微的不同，前者更有生气。
第一本素描本中，可以看出绘者手法的生涩，像初学不久。
“这是?”乐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画的?”莳艳没有直接回答，她目光投在远处，似在回忆，“小顾很小的时候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他，总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记得……他那天很高兴，很高兴他跟我说,有一个姐姐会陪他玩。”
“妈妈!今天有一个姐姐陪我玩!”小莳顾眼睛亮亮的，他抱住莳艳，“妈妈，姐姐来好几天了，每次妈妈去上班，小顾一个人的时候，大姐姐就会来陪我玩。”
“我起初，没有在意小顾口中的姐姐的存在，直到…小顾画出了他口中姐姐的模样，”莳艳回忆道，“我从未见过他画出来的人，我那天很慌，我怕有人对小顾不测，去调了客厅的监控。”
“监控下，空无一人，小顾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后握着笔，再一次在纸上绘出了同一个人。我问小顾，”莳艳定定地望向乐渺，“她有说她的名字吗?小顾说,姐姐名字很好听，叫做乐渺。是永远快乐的意思。”
“妈妈，姐姐叫乐渺，会在我孤单的时候陪我玩，我喜欢大姐姐！”
“妈妈，姐姐是不是诗里说的星星啊，但我觉得大姐姐是太阳，永远鲜活永远充满希望的小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