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醉雪》Eleven漓

12、重逢-道别 傍晚的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却驱不散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暑气，海的不远处有一条小吃街，乐渺和宴语买了一大堆小吃提在手里，边聊边往海边走。
　　“乐宝，你刚才怎么了?”宴语不解地问道。
　　刚才在买关东煮的时候，乐渺突然发了好一会的呆，也不知在想什么，从那之后便心不在焉，整个人不在状态。
　　乐渺茫然地抬头，反应过来后才道:“想人，想找个人。”
　　“谁啊，”宴语在沙滩上的秋千坐下，打开装着臭豆腐的袋子，用签子插了一块送人口中，嚼完才继续道，“说来听听呗，万一我认识呢?”
　　乐渺也坐下来，拧着眉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便道:“莳顾，他叫莳顾，他…”
　　宴语突然猛地跳起来，手上的臭豆腐差点倒一身，她顾不上衣服，忙追问道：“是不是得了白化病?”
　　“对，你真认识?”乐渺脸上骤然涌出喜色，她轻笑，“长头发对不对?”宴语呆愣了一会，才道:“他死了，你没看新闻么?两天前死的。”
　　乐渺听到这句话，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下来，她本能地拽住宴语的衣袖，因情绪变换得太快脸上少见地出现了空白，她茫然地喃喃:“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的，”宴语摇头，肯定地道，“‘莳’这个姓不常见的，又叫莳顾还患有白化病以及留长发的人不多见的。”
　　乐渺眼里一点一点蓄满了泪，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乐母下午说的话，那个孩子跟自己一个学校，她泪决了堤，但心中又燃起了一丝隐秘地奢望:“我妈妈...我妈妈说那个人和我一个学校，会不会…不是莳顾，不是同一个人啊...只是刚好…重名…”
　　“是啊，”宴语笃定地道，“就是他，莳顾...你不记得他么?是我们隔壁班的插班生，就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宴语发现乐渺满脸是泪，忙给她抽纸擦泪，“怎么了怎么了…宝，你别哭啊…”
　　乐渺哭得整个人蹲在地上，喘不上气，宴语吓得把她搀扶起身，突然一愣。
　　“宴小语…我不可能再找到雪人了…他融化了…”
　　“我也不可能再见到雪了…雪不会再落了…”
　　“我找不到莳顾了…”

　　七月二十三日,大暑。
　　宴语搀着乐渺，乐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宴语身上，宴语带着个“拖油瓶”，嘴里骂驾咧咧:“臭醉鬼，下次再带你出来喝酒我就是狗。”
　　宴语自己也喝了不少，头晕得要死还得拖醉鬼回家。
　　“吁~”有一群蹲在路边喝酒的混混见到二人眼睛一亮，口哨声此起彼浮。
　　“这两妞儿带劲!”
　　“啧~跟哥哥开房去呗~”
　　宴语咬着牙，托着乐渺的身体狼狈地朝前走:“快到了…出租车…”

　　“小顾，”莳艳端着一碗排骨粥，轻敲莳顾房门，“小顾，妈妈刚用晚上剩的排骨汤煮了碗粥，你晚上饭吃得少，喝点粥了一会好吃药。”
　　莳顾拉开门，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妈妈，粥先放房间吧，我要出去一趟。”话音刚落,人已经跑下楼,冲出了门。
　　“这孩子，最喜欢的排骨粥都不看一眼，”莳艳想了想，还是把粥了端回楼下厨房，“还是放锅里暖着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毅疑惑地从书房探出头，“小顾跑这么急，干啥去了?”
　　刘茵的声音也从二楼传下来：弟弟跑得好急，我带着耳机打游戏都听见声音了。妈妈,弟弟是不是见对象去了?”
　　莳艳把粥倒回锅里:“不知道，反正小顾也长大了，愿意出门也好。茵茵，下面有排骨粥，一会游戏打完下来喝。”
　　“好！”
　　“那我呢?我没得喝啊?”刘毅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满满地抗议,“有了孩子忘了丈夫!”
　　“爸爸你失宠啦!妈妈最爱我和弟弟了!”
　　父女之间的拌嘴又再次上演，莳艳无奈地摇摇头，从冰箱拿出梨，又拿出削皮刀准备削完切小块安抚吃味的丈夫。
　　皮削了一半，忽然心脏一阵钝痛，莳艳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剧烈的耳鸣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削皮刀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削了一半的梨从手中滑落，辘辘地在地上滚了几周。
　　刘毅和刘茵听到声响忙下楼查看，被莳艳艳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刘茵顿时惊呼出声:“妈妈!”刘毅冲过去搀扶萌艳，面上满是着急:“怎么了…哪里疼…”

　　“咚!”漆黑的小巷里，一根木棍直直地朝莳顾砸来，莳顾艰难地侧身躲开，“啪!”墨绿色的酒瓶在破碎的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莳顾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沿着面部轮廓流淌而下，咽湿了如瀑的长发。
　　“嗯!”腹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脚，莳顾的喉中涌起几分腥甜，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腹部。
　　“咚!”木棍直直地打在他的后背，“啊”剧痛使他脱力，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啊!”长发被拽起来，整个人被拖着向前。
　　“小畜生”混混头子拽着莳顾的头发，将他的头用力地砸在墙上，“老子想要个姑娘,犯你家事了?”
　　他按着莳顾的头一次又一次地往墙上砸:“啧…怪物还学别人英雄救美呢…小畜生。”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几个小混混看着莳顾满身是血的样子，心里越发地害怕，见下雨了，有一个小混混大着胆子出声:“老大，下雨了，咱撤吧。”
　　有一就有二，见到出头鸟，其余几人也开附合，混混头子望了眼天，松公开了拽着莳顾头发的手，呸了一声，率先朝巷口走去。
　　莳顾的身体无力地瘫软，最终倒在地上，雨越下越大，他逐渐睁不开眼睛，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疼，喉中的腥甜像是达到了临界值，血争先恐后地从口中涌出，身体不断地痉挛：“咳…咳……”
　　好像……没那么冷了……莳顾轻轻眨了下眼，眼前出现了各种画面，恍若走马灯。
　　他看到了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乐渺。
　　只是……他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难过。
　　妈妈炖的粥快凉了自己还没有回家。
　　说好晚上等爸爸工作结束陪他下棋…还要陪姐姐打游戏呢……
　　还有，还没告诉那个总是从窗边路过，被太阳眷顾的少女说:“你好,我是莳顾…”
　　上次受伤她借给我披在身上的校服……还没还呢……”
　　莳顾嘴唇蠕动，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混着深褐色的血，他道：“再见……”
　　再见…是向谁再见…
　　再见…又向谁告别……
　　他也说不清楚，大抵是都有吧，他的声音太轻，一阵风传来，他的身体打了个寒噤，道别的话也消散在风里。
　　再见，是他留给这世界最后的低语。
　　也许，莳顾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
　　向这个世界上少数的、仅有的对他释放的善意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