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看》十慕白遨

9、第9章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厉再也走后，段鸣轻站在空荡的客厅里，他母亲说得话，无疑伤害了厉再也，他必须做点什么。
　　厉再也回到了家，母亲已经睡下，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对面楼宇零星的光点，他发了好长的呆。
　　第二天课间，顾问海像一阵风一样卷到段鸣轻座位旁，挤眉弄眼：“咋样咋样，昨晚见家长顺利不？厉再也没被叔叔阿姨的气场吓哭吧？”
　　段鸣轻懒得理他的夸张，只淡淡一句：“还行。”
　　顾问海说：“就只是还行？出啥幺蛾子了？是不是阿姨又……嗯？”
　　段鸣轻没否认，叹了口气：“她提出要资助厉再也学业。”
　　顾问海瞬间瞪大眼，一拍大腿：“哎哟我去！阿姨这……这真是精准踩雷啊！厉再也那脾气，能接受才怪，他是不是当场脸就黑了？”
　　段鸣轻揉揉眉心，“差不多。”
　　顾问海收起玩笑神色，挠挠头：“这事儿闹的……不过鸣轻，往好了想，阿姨也是好心，就是方式太上层阶级了。说个正事，我打听到了，顾蔓箐她们那几个女生，确实在搞小动作，好像是从她表哥那儿听了些关于厉再也家……呃，经济状况的闲话，觉得他转学来动机不纯，甚至怀疑他竞赛成绩是不是有啥水分。”
　　段鸣轻眼神一冷，他完全没想到这几个人能憋出这种想法。
　　顾问海赶紧说：“我当然不信啊！厉再也那脑子，需要作弊？开玩笑，但流言这东西，恶心人呗。而且我怀疑顾蔓箐跟你说的那些，未必全是她表哥说的，可能加了点她自己的解读。”
　　正说着，顾蔓箐恰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看到凑在一起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闪烁，立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段鸣轻和顾问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厉再也今天返校，脸色依旧不太好，他经过女生堆时，明显感觉到不舒服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拿出课本，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种孤立，他在南城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引来了关注，这令他有点蒙圈。
　　午休时，厉再也照例想避开人群去图书馆角落看书，却在楼梯口被顾蔓箐和两个女生拦住了。
　　顾蔓箐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厉再也同学。”
　　厉再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让顾蔓箐莫名有些压力。
　　顾蔓箐尽量让语气显得只是关心，“那个……我们听说了一些事，关于你家里的，如果有什么困难，其实可以跟老师说跟同学说，大家也许能帮上忙？”
　　她身后的一个女生说：“对啊，总比……总比接受某些人的特殊资助要好。”
　　厉再也的脸色白了一分，他立刻明白了这些话的潜台词，她们并非真心想帮忙，而是在划分界限，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位置，不要试图通过段鸣轻攀附什么。
　　“谢谢，不需要。”他声音冷硬，绕开她们就想走。
　　“厉再也！”顾蔓箐有点急了，被厉再也这种态度一激，话脱口而出，“段鸣轻跟你不一样，你接近他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你知道别人都在怎么说吗？”
　　厉再也黑沉沉的眼睛直视顾蔓箐：“说什么？说我贪图他家的钱？还是说我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把我当朋友？我和段鸣轻之间的事，与任何人无关，至于我的家庭，更不劳你们费心评判。”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蔓箐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这一幕，恰好被偷偷跟过来的顾问海看个正着，他原本打算要是吵起来就冲出去打圆场，没想到厉再也几句话就把对方噎住了。
　　“酷啊！”顾问海心里暗赞。
　　下午放学，顾问海故意磨磨蹭蹭，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堵住了正准备回家的顾蔓箐。
　　“顾蔓箐，聊两句？”顾问海靠在门框上，虽然笑着，但眼神少见地认真。
　　顾蔓箐心里咯噔一下：“干嘛？”
　　顾问海笑嘻嘻地说：“中午楼梯口，精彩啊。”
　　顾蔓箐脸一红：“你偷听？”
　　顾问海站直身体，“哪能啊，碰巧路过。我说顾蔓箐，你平时挺明白一人，这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厉再也怎么惹着你了？就因为跟你男神段鸣轻走得近？”
　　顾蔓箐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是为段鸣轻好，那个厉再也背景复杂，会拖累他的！”
　　顾问海反问：“拖累什么了？是段鸣轻成绩下降了，还是他缺钱花了？相反，自从厉再也来了，鸣轻参加竞赛更有动力，话都多了点。这叫拖累？这叫双赢好吗？”
　　顾蔓箐语塞。
　　顾问海趁热打铁：“我知道你可能是听你表哥说了些事，担心朋友，但你想过没有，那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而且厉再也家再难，他人没问题啊！他靠自己打工给妈妈买药，努力学习拿竞赛奖金，这哪点丢人了？不比我们这些只会伸手问家里要钱的强？”
　　顾蔓箐沉默了，顾问海的话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她想起厉再也那双清冷又倔强的眼睛，脸上有些发烫。
　　顾蔓箐试图辩解：“可是……段阿姨她好像也……”
　　顾问海打断她，“阿姨是阿姨，段鸣轻是段鸣轻，鸣轻要是真在乎那些，早就跟厉再也划清界限了，他昨天还特意叫厉再也去他家吃饭呢！你觉得他是那种分不清好坏的人？”
　　顾蔓箐彻底说不出话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事了。
　　顾蔓箐小声问，有些懊丧：“那我该怎么办？”
　　顾问海眼睛一转，计上心来：“简单啊！流言止于智者，谁再瞎传，你就帮忙解释两句，不是要期末小组项目了吗？咱们想办法跟厉再也一组，近距离观察，用事实说话。”
　　期末的小组项目是物理相关的实践调研，自由组队。
　　在顾问海的极力怂恿下，段鸣轻、厉再也、顾问海，还有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主动加入的顾蔓箐，分到了一组。
　　项目需要外出调研和实验，不可避免地要利用课余时间相处。起初顾蔓箐有些不好意思，厉再也依旧话少。
　　然而一旦投入到项目中，厉再也的专业能力就显现出来了他思路清晰，动手能力极强，很多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一次在外调研，突遇大雨，设备面临危险，是厉再也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护住设备，自己淋得透湿。
　　顾问海赶紧给他递纸巾，咋咋呼呼：“我靠！厉哥！仗义！这设备老贵了！”
　　段鸣轻看着厉再也滴水的头发，皱紧眉头，把自己干爽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别感冒刚好又加重。”
　　顾蔓箐在一旁看着，把伞更多地倾向厉再也那边。
　　还有一次，为了赶一个数据，大家忙到很晚。厉再也虽然看着疲惫，却坚持到最后，毫无怨言。
　　结束时，顾蔓箐忍不住问：“厉再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再回去？你好像一直没吃晚饭。”
　　厉再也愣了一下，摇摇头：“谢谢，不用，我回去吃就好。”他还要赶去晚上的兼职。
　　段鸣轻却开口：“一起吧，吃完我让我家司机顺便送你过去。”
　　厉再也愣愣地看向他。
　　段鸣轻解释道：“顾问海说的。”其实是段鸣轻私下问顾问海，顾问海想办法打听到的。
　　背锅侠日侠——顾问海：“？？？”
　　这顿宵夜，顾蔓箐主动找了些学习上的话题，厉再也虽然回应，但态度明显软化，顾问海则插科打诨，努力活跃气氛。
　　分别时，顾蔓箐看着厉再也上车的背影，轻声对段鸣轻说：“对不起，之前是我狭隘了，他……真的很厉害，人也很好。”
　　段鸣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项目顺利结束，他们小组拿了高分。期间，顾问海时不时在家念叨小组的事，有意无意地夸厉再也多厉害多靠谱，顺便批判一下他爸之前的势利眼。
　　顾父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有一次，顾问海他们小组需要一些不太常见的电子元件，跑了好几个市场都没找到。
　　顾父正好有个朋友是开电子厂的，顾问海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求老爸帮忙。
　　顾父本来想推脱，但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勉强答应了。
　　厉再也得知后，亲自列了一张非常详细专业的清单和要求，甚至标注了备选型号和可能的价格区间，让顾问海转交。
　　顾父的朋友拿到清单后，惊讶地打电话给顾父：“老顾，你这哪个工程师列的清单？这么专业？比我这厂里干了多年的老师傅还细致！”
　　顾父愣住了，这才真正对儿子口中这个“厉害的同学”产生了好奇。
　　东西送到后，厉再也还特意让顾问海转交了一封感谢信。
　　顾父看着感谢信，再想想朋友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对顾问海说：“你这同学……确实不错。下次有机会，请他……来家里吃个饭吧。”
　　临近期末，学校贴吧里突然出现一个匿名帖，标题耸动：《深扒某转学生：父亲欠债跑路，母亲病重缠身，他却攀附富二代？竞赛成绩是否真有水分？》
　　帖子内容极其详尽，不仅复述了厉再也家在南城的情况，还偷拍了他打工的照片，以及他家破旧的楼道，甚至隐晦地暗示他与段鸣轻的友谊是别有用心的经营，竞赛可能得到了特殊帮助……虽然没直接点名，但指向性非常明显。
　　帖子迅速在学校里流传开来，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这一次，不再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而是几乎将厉再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厉再也变得沉默寡言，周身的气压更低。段鸣轻脸色铁青，第一时间找到学校要求删帖查人。
　　顾问海气得跳脚，四处跟人对线辟谣：“放屁！纯属放屁！厉再也的成绩是实打实的，你们嫉妒个屁！”
　　顾蔓箐在看到帖子后，脸色瞬间变了，因为帖子里提到的某些细节，几乎和她当初从表哥那里听来的一模一样，但添加了大量恶意的扭曲，她意识到这帖子很可能与她当初的打听和传播有关，内疚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段鸣轻对顾问海和顾蔓箐说：“查，必须把发帖的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