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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寒流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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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来袭,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段鸣轻发现厉再也今天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他问:“不舒服吗?”
厉再也摇摇头,可脸色明显苍白,最后一节课时他向老师请了假就冲出了教室。
段鸣轻犹豫了一下,也举手,“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厕所。”
老师点了点头,段鸣轻快步跟了上去,在洗手间找到了正在呕吐的厉再也,他递过纸巾,担心道:“没事吧?”
厉再也接过纸巾,勉强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段鸣轻皱眉,“看你状态不对,发烧吗?”他探向厉再也的额头,一片滚烫,估计有三十八度多。
厉再也头晕晃了一下,段鸣轻及时扶住他,“你发烧了,去医院吧。”
段鸣轻摇摇头:“不用,回家睡一觉就好。”
厉再也说:“可是你在发烧。”
“真的没事……”厉再也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阵眩晕。
段鸣轻直接架起他,“能走吗?”
顾问海在走廊尽头,愣了愣,“你俩逃课……等等,再也他怎么了?”
段鸣轻说:“他发烧了,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顾问海收起玩笑的表情,“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段鸣轻道:“不用,我送他回家。”
顾问海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再也家是不是挺远的?我知道校医室现在没人,但教职工休息室空着,可以先让他躺会儿。”
段鸣轻看向厉再也,后者已经站不稳了,“好。”
他们把厉再也安顿在教职工休息室的沙发上,顾问海还贴心地拿来退烧药。
顾问海得意地展示药瓶,“我姑是校医,我偷……借来的,靠谱吧?”
服下药后厉再也渐渐睡着了,段鸣轻和顾问海守在旁边。
顾问海压低声音:“他经常这样吗?看起来病得不轻啊。”
段鸣轻摇头,“第一次见。”
顾问海感慨:“话说你俩现在关系真好啊,还记得他刚转来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吗?”
段鸣轻心里明白顾问海说得对,不知不觉中,厉再也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一小时后,厉再也的烧退了些,清醒过来他坐起身,“谢谢,我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家。”
顾问海反对:“得了吧,你这样能走到校门口就不错了,等我叫我爸的车来送你们。”
没等两人拒绝,顾问海已经拨通了电话,二十分钟后,顾问海的父亲开车来到学校,热情地把三人接上车。
赵父问:“小同学住哪里啊?”
厉再也报出一个地址,赵父明显愣了一下,因为那是一片有名的老旧小区。
顾问海道:“爸你不知道,厉再也可厉害了,物理竞赛全省一等奖,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赵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厉再也一眼,“是吗?真不错啊。”
送到厉再也家楼下时,赵父突然说:“问海,去帮同学买点水果和粥。”
顾问海心领神会地下了车。
赵父说:“鸣轻啊,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交朋友也要注意分寸,厉同学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吧?”
段鸣轻说:“叔叔什么意思?”
赵父笑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你和问海都是有好前途的孩子,要注意交往的对象。”
段鸣轻正要反驳,顾问海已经回来了,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下车后段鸣轻坚持要送厉再也上楼,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纸箱和杂物,墙上还有渗水的痕迹。
厉再也尴尬道:“最近楼道维修,有点乱。”
段鸣轻没说什么,帮他倒水吃药,这时厉再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段鸣轻问:“骚扰电话?”
厉再也说:“我爸,来要钱。”
段鸣轻想起赵父的话,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不是对厉再也,是对这个以财富的世界。
第二天厉再也请假没来上学,课间顾问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鸣轻,昨天我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他太势利眼了。”
段鸣轻道:“没必要。”
顾问海难得严肃:“有必要,厉再也人不错,就是家境差了点,这又不是他的错。他确实厉害啊,这次竞赛要不是他,咱们学校能拿一等奖吗?”
段鸣轻看着顾问海,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发小,很有正义感。
顾问海说:“对了,听说顾蔓箐她们在搞什么事,好像跟新同学有关。”
下午段鸣轻注意到几个女生围着顾蔓箐窃窃私语,不时看向厉再也的座位。
放学后段鸣轻准备去厉再也家看看,顾蔓箐叫住了他:“段鸣轻,能聊一下吗?”
两人来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顾蔓箐犹豫了一下,“是关于厉再也的,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觉得你应该知道。”
段鸣轻皱眉,“什么事?”
顾蔓箐说:“我表哥和厉再也以前是南城中学的同学,他说厉再也转学不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因为……他爸爸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
段鸣轻愣住了,“你接着说。”
顾蔓箐道:“听说他在南城的时候就被孤立,因为性格古怪,还经常打工迟到早退……我觉得他可能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段鸣轻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蔓箐真诚地说:“因为你们现在走得很近,我觉得你应该了解这些情况。”
段鸣轻问:“你表哥还说了什么?”
顾蔓箐说:“就说这些……哦对了,还说厉再也妈妈身体不好经常住院。”
段鸣轻点点头:“谢谢告诉我,但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由他的家庭背景决定。”
顾蔓箐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鸣轻道:“我知道,但厉再也是个很好的搭档,也很努力,这就够了。”
离开学校后,段鸣轻直接去了厉再也家,开门的是厉妈妈,脸色疲惫却带着微笑 “是小段啊,再也还在睡,烧已经退了。”
段鸣轻发现到客厅比昨天整洁了许多,那些纸箱都不见了。
段鸣轻忍不住问:“阿姨,需要帮忙吗?听说您身体不太好...”
厉妈妈苦笑道:“再也告诉你的?没事,老毛病了,就是这周医院复查花了些时间。”
段鸣轻问:“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
厉妈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已经看好啦,谢谢你关心再也,他转学后一直没什么朋友,现在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很高兴。”
段鸣轻心里一暖,“他也很帮我,竞赛多亏有他。”
厉妈妈笑了:“他从小就喜欢物理,他爸却总觉得是不务正业……”她停住了,像是说多了不该说的。
厉再也从房间走出来,脸色还是很苍白,“你怎么来了?”
段鸣轻笑了笑,故意说:“看看你死了没有。”
厉再也眼里带着笑意,“差点,但被你吵醒了。”
段鸣轻留下吃了晚饭两菜一汤,是他很久没吃到的家常味道。
饭后厉再也送他下楼,昏暗的楼道里,厉再也说,“谢谢你没问。”
“问什么?”
“那些事。”厉再也说,“我听到顾蔓箐和你说话了。”
段鸣轻疑惑道:“你知道了?”
“顾问海告诉我的,他说顾蔓箐在打听我的事,他就先来找我坦白了。”厉再也笑了笑,“你发小虽然话多,但很讲义气。”
段鸣轻惊讶于顾问海居然会这么做。
厉再也说:“我爸确实欠了债,这也是我们搬来的原因之一,我妈身体不好,医药费很贵所以我需要打工在南城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朋友,不是因为家庭是因为我没时间社交,每天放学就要去打工,周末也要工作,没时间参加集体活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厉再也道:“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
走到楼下,寒风中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段鸣轻说:“我爸妈后天回来。”
“嗯。”
段鸣轻邀请:“一起吃个饭?”
厉再也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段鸣轻说:“我说竞赛多亏你帮忙,他们想当面感谢。”
这当然是谎言,段鸣轻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厉再也的存在,他突然很想让他们见见这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
厉再也犹豫了,“在哪里?”
段鸣轻道,“我家,保姆做饭还不错。”
厉再也道:“好。”
周五晚上,厉再也准时来到段鸣轻家,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
段鸣轻开门时差点没认出来,“你……”
厉再也有些紧张:“不得体吗?”
段鸣轻难得地笑了,“很好,我爸妈还没到,先进来吧。”
厉再也走进宽敞的客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段鸣轻发现他在观察房间。
段鸣轻问:“喝什么?”
厉再也道:“水就好。”
段鸣轻去厨房拿水,回来时发现厉再也站在书架前,正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上的段鸣轻还是个孩子,被父母拥在中间笑得灿烂。
厉再也说:“那时候你看起来很快乐。”
段鸣轻放下水杯,摇摇头,“表象而已,拍完照第二天他们就出国了,半年没回来。”
厉再也眼神中有一丝理解。
门铃响了段鸣轻的父母准时到达,寒暄中段鸣轻能感觉到父母对厉再也的好奇。
晚餐的时候,段父问了不少关于竞赛和学习的问题,厉再也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段母问:“听说你从南城转学来的?南城中学很好啊,为什么转学呢?”
段鸣轻紧张起来,但厉再也鹤平静道::“家庭原因。”
“哦?”段母显然还想追问,但被段父打断了。
“听说你们寒假要去省城集训?”段父看向段鸣轻,“费用够吗?”
段鸣轻说:“够了。”
饭后段父把段鸣轻叫到书房,留下段母和厉再也单独在客厅。
等段鸣轻和父亲谈完话回到客厅时,厉再也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段母的表情则带着怜悯。
回程的路上,厉再也异常沉默,段鸣轻终于忍不住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厉再也说:“她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说可以资助我完成学业。”
“她说知道我家庭困难,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是的,而且她是对的,我确实需要帮助,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一旦接受了,我们就再也不能平等地做朋友了,你会永远是资助者,我会永远是被资助者。”
段鸣轻无言以对走到厉再也家楼下,段鸣轻说:“你知道吗,我宁愿和你换。”
“换什么?”
“家庭。”段鸣轻很认真地说,“我宁愿贫穷但有人关心,而不是富有但孤独。”
厉再也第一次看到段鸣轻眼中的脆弱。
厉再也说:“你父母可能不完美,但他们爱你,只是方式不同。”
段鸣轻苦笑:“是吗?那为什么我每次获奖,他们都只关心对申请大学有没有帮助?为什么他们记得每个客户的生日,却记不得我的?今天是我生日,他们又忘了。”
厉再也怔住了,他拉起段鸣轻的手腕,“跟我来。”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厉再也用打工的钱买了一个小蛋糕。
回到段鸣轻家时,保姆已经下班了,空荡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厉再也点燃蜡烛,关上灯。
“生日快乐。”厉再也说。
段鸣轻看着那个小蛋糕和厉再也认真的脸,觉得喉咙发紧,他吹灭蜡烛,黑暗中听到厉再也唱起生日歌。
有些东西比完美的父母和富裕的家庭更重要,而在黑暗中他感觉到厉再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
段鸣轻说:“谢谢。”
第一次感到这个空荡的房子有了温度。
厉再也说:“我也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