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看》十慕白遨

3、第3章 早晨段鸣轻

　　早晨段鸣轻走进教室时，厉再也已经坐在位上了，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顾问海凑过来，胳膊肘搭在段鸣轻肩上，“两位大学霸周末是不是又偷偷用功了？听说你们要参加市级竞赛？”
　　段鸣轻避开顾问海的接触，“是啊，下周末。”
　　顾问海竖起大拇指，“牛逼啊！再也感觉怎么样？我们学校物理水平还行吧？”
　　厉再也说：“还行。”
　　顾问海碰了一鼻子灰，“那啥，加油啊，为校争光。”
　　上课铃响顾问海溜回自己的座位，段鸣轻瞥了厉再也一眼，发现他在走神。
　　段鸣轻说：“昨天的第三种解法，我试了代入去年真题，确实更简便。”
　　厉再也回过神，“哪道题？”
　　段鸣轻道：“电磁感应那题。”
　　厉再也说：“可计算过程容易出错，考场紧张时未必划算。”
　　段鸣轻拿出笔记本，“我改进了步骤，这里用这个公式过渡能减少两步计算。”
　　厉再也点头：“可以。”
　　张老师宣布了竞赛小组正式成立的消息，指定段鸣轻和厉再也为核心成员，另外招募三名后备队员。
　　消息一出教室里议论纷纷，下课后几个对物理感兴趣的同学围过来打听加入条件。
　　一个叫顾蔓箐的女生直接问厉再也：“需要达到什么水平才能参加选拔？”
　　厉再也整理着笔记，“做一套题就知道了。”
　　顾蔓箐尴尬道：“我就是想问做什么题……”
　　段鸣轻说：“张老师会公布选拔方式和范围，应该是下周。”
　　等人群散去，段鸣轻对厉再也说：“你没必要那么直接。”
　　厉再也不为所动：“实话实说。”
　　段鸣轻说：“其实可以更委婉。”
　　厉再也说：“有意义吗？”
　　段鸣轻摇摇头。
　　午休时他们照常来到自习室学习，刚坐下不久，顾问海就端着餐盒凑过来。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食堂人太多了。”没等回答，他已经一屁股坐下，打开餐盒，“你俩就吃这个？能补充营养吗。”
　　段鸣轻面前只有一个面包和牛奶，厉再也根本没带吃的。
　　厉再也说：“不饿。”
　　顾问海嚼着鸡腿，“听说你们竞赛组要招新，你看我怎么样？”
　　段鸣轻挑眉，“你上次物理及格了吗？”
　　顾问海自豪道：“六十一，险险过关，重在参与嘛。”
　　厉再也说：“竞赛不是用来参与的。”
　　顾问海被噎了一下，“开个玩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说真的你俩这组合很强啊。”
　　段鸣轻道：“你看得出来？”
　　顾问海说：“当然，我虽然成绩不咋地，但看人准得很，说实话大家最开始都觉得新同学太傲了，但现在发现你就是这性格。”
　　厉再也没回应，也没表现出反感。
　　“你俩现在气场挺合的，不像刚开始，坐在一起跟两座冰山似的。”顾问海继续叨叨。
　　段鸣轻咳了一声：“吃你的饭吧。”
　　顾问海嘿嘿一笑：“对了，周五班里组织篮球赛，你俩来看不？给咱们班加油啊！”
　　厉再也拒绝，“没空。”
　　顾问海看向段鸣轻，“你要训练？也不去了吗？”
　　“看情况吧，如果训练结束得早……”段鸣轻确实需要训练，可班级活动完全缺席也不太好。
　　厉再也说：“训练重要，市级赛没几天了。”
　　“哦，我懂了！”顾问海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再也你不喜欢篮球？”
　　厉再也表情冷了下来，段鸣轻踢了顾问海一脚，顾问海一脸无辜：“干嘛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呃听说南城中学篮球挺厉害的，你们是不是有过节……”
　　厉再也面无表情：“我去换本书。”
　　等厉再也走远，段鸣轻瞪了顾问海一眼，“问海，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顾问海委屈道：“我说啥了，不就是问问篮球赛吗。”
　　段鸣轻解释：“他以前在南城因为篮球受过伤……反正别在他面前提这个，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顾问海瞪大眼睛，“怎么回事啊？”
　　段鸣轻不想多说：“具体别问了，你记住就行。”
　　顾问海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我保证不提，不过你俩现在关系不错啊，他都告诉你这个了。”
　　段鸣轻一愣，厉再也的性格，能告诉他那些往事很出乎意料。
　　“我们只是搭档。”段鸣轻说。
　　顾问海嘿嘿一笑，那表情明显不信，厉再也回来后，谁也没提篮球的事，顾问海吃完饭就借口溜走了。
　　厉再也说：“其实你不用告诉他的。”
　　段鸣轻说：“顾问海虽然话多，但人不坏，知道了反而会注意。”
　　周五篮球赛如期举行，放学后同学们蜂拥至操场，只有段鸣轻和厉再也留在空教室里训练。
　　厉再也推过一张纸，“你先解这道题，我出去一下。”
　　段鸣轻有些意外，厉再也从不中途离开训练，五分钟后厉再也回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他递了一瓶给段鸣轻。
　　“谢谢。”段鸣轻接过。
　　这是厉再也第一次表现出类似友好的举动，窗外传来阵阵欢呼声，篮球赛似乎进行得很激烈。
　　厉再也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反光，看不清。”
　　段鸣轻没戳穿这个明显的借口，他们继续埋头做题，然后一道难题让他们陷入僵局。
　　段鸣轻尝试了三种方法都不成功，厉再也也皱眉沉思。
　　段鸣轻灵光一闪：“如果用贝尔不等式呢？”
　　厉再也道：“那是量子范畴，超纲了。”
　　“但可以借鉴思路……”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砰地推开，顾问海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满脸兴奋：“赢了！我们赢了！三分绝杀！”
　　段鸣轻抬头，“比赛结束了？”
　　顾问海冲到两人桌前，根本没注意气氛，“刚结束，太精彩了！你俩没来看真可惜，对了，新同学，听说南城中学篮球很强，你们是不是经常……”话没说完，顾问海突然想起什么，尴尬地看向厉再也。
　　厉再也面无表情，但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顾问海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嘴快没把门，那啥，我就是来报个喜，你们继续学习。”他火烧屁股似的溜走了。
　　段鸣轻轻咳一声，“继续吧，你刚才说贝尔不等式超纲，但我觉得可以变通……”
　　“今天做题到此为止吧。”厉再也突然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段鸣轻皱眉，“因为顾问海？他不是故意的。”
　　厉再也拉上书包拉链，“不是因为他，累了。”
　　段鸣轻知道这不是真话，但也没强求，他看着厉再也快步离开教室，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周一，厉再也又没来上学。
　　段鸣轻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第一次在课堂上走了神。
　　张老师宣布竞赛选拔推迟，因为核心成员有事。
　　下课后，顾问海蹭过来，小声问：“新同学又病了？是不是因为我周五说错话……”
　　“不是。”段鸣轻回答，但心里也没底。
　　中午，段鸣轻再次来到教师办公室。
　　“张老师，厉再也请假了？”
　　张老师看起来有些忧虑，“嗯，他家长打电话来说身体不适，市级赛就在这周末，这时候掉链子可不好。”
　　段鸣轻犹豫了一下，“您有他家的电话吗？”
　　拿到号码后，段鸣轻在学校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厉再也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听起来很温柔。
　　“阿姨您好，我是厉再也的同学段鸣轻，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有些竞赛资料要给他。”
　　厉妈妈声音里带着歉意：“啊，谢谢你关心，再也他有点发烧，但不要紧，你是他同桌吧？他提起过你。”
　　段鸣轻有些意外，“他提起过我？”
　　厉妈妈说：“再也说你们一起准备比赛，你物理很好，其实……你能来看看他吗？他心情不太好，但应该会愿意跟你聊聊学习的事。”
　　半小时后，段鸣轻再次站在厉再也家门前。这次开门的是厉妈妈，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她的眉眼与厉再也颇为相似。
　　“快请进，再也在他房间里。”厉妈妈引着段鸣轻穿过客厅，“他爸爸今天不在，你不用担心。”
　　段鸣轻注意到这话里的暗示，但没多问。
　　厉再也的房间门关着，厉妈妈轻轻敲门，“再也，你同学来看你了。”
　　里面没有回应。
　　厉妈妈对段鸣轻无奈地笑笑，推开了门。
　　房间很小，但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
　　厉再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见到段鸣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段鸣轻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夹，“送竞赛资料，另外张老师说选拔推迟了，等你回去。”
　　厉妈妈悄悄带上门离开。
　　厉再也转回头，语气平淡：“我没事，明天就去学校。”
　　段鸣轻在床边坐下，“不是因为顾问海的话吧？”
　　厉再也沉默片刻，“不是，只是需要调整状态。”
　　“因为市级赛？”
　　厉再也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肩膀透露了他的紧张。
　　“你以前参加过更大的比赛吧？南城不是经常出省队选手吗？”
　　厉再也终于开口，“就是因为那个，所以我不能输。”
　　段鸣轻明白了压力来源。
　　作为南城中学的前王牌，即使转学了，厉再也仍然背负着期望和比较。
　　段鸣轻说：“我们配合得很好，那些新思路，我一个人根本想不出来。”
　　厉再也看向他，“你真的觉得有帮助？”
　　段鸣轻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当然，事实上，我改进了你那个电磁感应的解法，应用在了这几道题上……”
　　两人不知不觉讨论起了题目。
　　一小时后，厉妈妈端来水果和饮料，看到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投入，欣慰地笑了。
　　离开时，厉再也送段鸣轻到门口。
　　“明天学校见。”厉再也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些许。
　　段鸣轻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顾问海很担心你，他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
　　厉再也微微一愣，“告诉他没事。”
　　回学校的路上，段鸣轻想着厉再也那个几乎不像笑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转校生，或许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第二天，厉再也准时出现在教室里，脸色比平时苍白些，但精神不错。
　　顾问海蹭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再也，你好了吗？那天对不起啊。”
　　“没事。”厉再也说，甚至看了顾问海一眼。
　　顾问海受宠若惊，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好，对了，物理选拔什么时候开始？好多人都等着呢。”
　　段鸣轻接过话：“今天放学后，张老师会公布。”
　　一整天，厉再也似乎比往常更加专注，甚至在下课时主动与段鸣轻讨论了一个实验设计题。
　　几个同学惊讶地交换眼神，似乎不敢相信转校生开始与人交流了。
　　放学后，物理竞赛选拔在实验室进行。
　　张老师出了一套难度颇高的试题，有八名学生参加选拔。
　　段鸣轻和厉再也作为已定成员，协助监考和批改。
　　看到几个学生面对难题抓耳挠腮，段鸣轻不禁想起自己刚开始接触竞赛时的样子。
　　一个学生抱怨道：“这题完全超纲了吧？根本没学过这个公式。”
　　厉再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可以用已知公式推导，不需要死记硬背。”
　　他简单提示了几句，那个学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