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厉再也问: ...
-
厉再也问:“搭档不应该互相提醒吗?”
段鸣轻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时候顾问海挤过来,一手搭一个,笑嘻嘻地拍着两人的肩膀:“哇,你们两个霸占前两名,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段鸣轻没让他碰到,顾问海的手落了空,尴尬地在空气里晃了晃,讪讪收回去。
厉再也转头对段鸣轻说:“走吧,物理老师找我们讨论竞赛的事。”
两人挤出人群,段鸣轻终于忍不住:“你就不能稍微合群一点?”
厉再也看着前方,步子没停:“有必要吗?社交浪费时间。”
“基本的礼貌不叫社交。”段鸣轻说。
厉再也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他:“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段鸣轻被问得噎了一下。是哦,他为什么在意?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热情的人,平时在班里话也不多。但厉再也那种冷,不太一样——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自己和所有人隔开了。
“算了。”段鸣轻最后说,“当我没说。”
物理老师办公室里,张老师一看见他们就笑开了。
“来来来,坐坐坐。”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把两沓资料往桌上一放,“这次叫你们来,主要是聊聊省级竞赛的事。你俩组队,我是很看好的,优势互补嘛——鸣轻基础扎实,再也思路新颖,这搭配多好。”
他从抽屉里又翻出一叠打印纸,“这是往年的真题和参考题,你们拿回去看看。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我单独给你们辅导两小时,行不行?”
两个人同时摇头。
张老师愣了下,随即笑了:“哦,摇头就是没问题,对吧?行,那就这么定了。”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对了,今年省级赛的冠军队伍,有机会参加国际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夏令营。这个你们应该感兴趣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段鸣轻难得主动开口:“国际奥赛夏令营,你感兴趣吗?”
厉再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嗯。”
段鸣轻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对了,你为什么转学啊?”
厉再也脚步一顿。
段鸣轻继续说:“南城中学的竞赛资源比这儿好太多了,想进省队甚至国家队,那边机会大得多。”
厉再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有点锐利:“你调查我?”
“也不算调查吧。”段鸣轻挺坦然,“就是随口问了问南城中学的同学。”
厉再也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别多管闲事。”
“我们是搭档。”段鸣轻没退让,“如果有什么事情会影响比赛,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厉再也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说:“不会影响比赛。”语气很硬,但下一句又放轻了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想赢。”
“为什么?”
厉再也深吸一口气。段鸣轻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结果他居然开了口:“我需要全国赛的奖项。保送顶尖大学的机会。”
“就这样?”
“就这样。”厉再也转过身往前走,“别再问了。”
段鸣轻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绝对不止这样。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个人慢慢形成了固定的节奏。每天午休和放学后,他们都会凑在一起刷竞赛题,互相出题、互相挑刺。厉再也的物理直觉是真的强,老能想出一些特别刁钻的解法;段鸣轻呢,刚好相反,喜欢抠细节、走流程,每次都能及时抓住厉再也思路里那些跳得太快的漏洞。
但在学习之外,厉再也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聊私事,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放了学就走人。
段鸣轻也习惯了。
直到那个周五下午。
两个人正在空教室里研究一道电磁学的难题,窗外忽然吵吵嚷嚷起来。几个篮球砰砰地砸在外墙上,动静不小。
厉再也猛地一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段鸣轻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突然白了。
“怎么了?”段鸣轻问。
厉再也没吭声,飞快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笔记。但段鸣轻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窗外,一群高三的在操场上打篮球,叫喊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你不喜欢篮球?”段鸣轻试探着问。
“没有。”厉再也声音生硬,合上本子站了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吧。”
“还差一点就解出来了。”段鸣轻有点莫名,“再十分钟就行。”
“我说今天到此为止!”
厉再也声音忽然拔高。段鸣轻吓了一跳——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情绪失控。
两个人就那么僵了几秒。厉再也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深吸了口气:“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没等段鸣轻回话,匆匆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就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段鸣轻一个人坐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厉再也没来上学。
段鸣轻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习惯旁边座位空着的感觉。一整天,他好几次下意识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每次都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一把没人坐的椅子。
放学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了物理办公室。
“张老师,您知道厉再也今天怎么没来吗?”
张老师从一堆作业本里抬起头,有点意外:“他请假了,说感冒。怎么,你没他联系方式?”
段鸣轻摇了摇头。
他们每天一起做题、一起讨论,但从来没有交换过手机号或者微信。
“那……我这有他家的地址,要不你去看看?”张老师翻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抽出一张纸条,“顺便把这些资料带给他,下周市级竞赛的注意事项,怕他漏了。”
段鸣轻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他从来不是主动去别人家里串门的那种人。但想到昨天厉再也那个样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按着地址找过去,是一条老居民区。楼道很暗,有一股潮湿的气味。段鸣轻找到对应的门牌号,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凶。
“我只是想……”是厉再也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闷闷的。
“你想什么想?!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参加那什么比赛,会发生那种事吗?现在好了,转学搬家还不够,你还不死心!”
“那是个意外……”
“意外?你管那叫意外?”男人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别再给我惹麻烦!安安静静念完高中就够了!”
段鸣轻站在门外,手举着不知道该不该敲。正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再来,门突然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你找谁?”
“我是厉再也的同学。”段鸣轻赶紧把手里的资料举了举,“老师让我送学习资料过来。”
男人又看了他两秒,侧了侧身:“他在里面。”
段鸣轻走进去。客厅不大,沙发很旧,厉再也坐在上面,脸色比昨天还差。看见段鸣轻的瞬间,他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点……慌乱。
“你怎么来了?”
“老师让我送资料。”段鸣轻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顺便看看你怎么样了。”
厉再也的父亲在旁边哼了一声:“他能怎么样?好得很!”说完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摔门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坐吧。”厉再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抱歉,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你。”
段鸣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是你爸?”
“嗯。”厉再也回答得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说。
“你没事吧?昨天你看上去不太好……”
“只是感冒。”厉再也打断了他,“资料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话说得很直接。段鸣轻站起来,正要走,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立着两根拐杖。很旧了,但看起来最近还在用。
厉再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那是旧的。”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小时候腿受过伤,早好了。”
段鸣轻点点头,没再问。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市级竞赛下周举行,咱们还需要最后磨合一下。你明天能来学校吗?”
厉再也沉默了几秒:“能。”
“那明天见。”
段鸣轻说完就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拐杖、争吵、转学、退出竞赛……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好像能看出点什么,但又说不太清楚。
周日一早,段鸣轻到教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厉再也已经在了,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写。
“你来了?”段鸣轻放下书包,“身体好了?”
“嗯。”厉再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我新想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洁不少。”
段鸣轻接过去看了几分钟,眼前猛地一亮:“很巧妙!你怎么想到的?”
“昨晚。”厉再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睡不着,就想了点题。”
段鸣轻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没说什么。
一整个白天,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昨天的事。厉再也好像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专注、冷静、思路清晰。
直到傍晚。
两个人卡在一道难题上,谁都想不出好办法。
“这里要用到高等数学的知识。”段鸣轻皱着眉,“但竞赛不让超纲解答。”
“可以用物理方法等效替代。”厉再也沉思着,“比如……”
他忽然停住了。
段鸣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操场上,又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厉再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讨厌篮球?”段鸣轻轻轻地问。
厉再也没说话。但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了口:“在南城的时候,最后一次比赛前,我们和校篮球队起了冲突。”
段鸣轻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们挑衅,说竞赛生都是书呆子。”厉再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队友气不过,就和他们打赌投篮,输的人道歉。”
“然后呢?”
“我去了。想把他拉回来。”厉再也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推搡的时候,我从看台上摔下来了。”
段鸣轻屏住了呼吸。
“右腿骨折,脑震荡。住了两个月院。”厉再也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没了,“最重要的比赛,就这么错过了。我队友自责,退赛了,队伍直接解散。篮球队的人挨了处分,但那有什么用?”
“所以你转学……”
“不光是这个。”厉再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父亲觉得竞赛净惹事,不让我再参加了。我妈支持我,两个人吵得很厉害。最后决定转学搬家,重新开始。”
段鸣轻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一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厉再也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他顿了一下,“而且……我们需要互相信任,才能赢。”
段鸣轻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那股说不清的“隔离感”,原来不是冷漠,是受伤之后自己给自己围起来的墙。
“你还恨那些篮球队的人吗?”
“恨过。”厉再也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只觉得可笑。为了那么小一件事,毁了一场那么重要的比赛。”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厉再也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竞赛题,“我只是想再有机会证明一次自己。”
段鸣轻点点头,把那道卡住的题推到他面前:“那继续吧。省级赛等着呢。”
厉再也愣了愣,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