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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音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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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知音
蓝锦筝找危平澜和叶峰商量了一下,二人愿意上台表演。蓝锦筝建议危平澜还是演奏他最拿手的曲子《望乡》,这几天自己好好和着原奏、伴奏练习。而叶峰还要先开几天小灶,然后再确定演奏的曲目。
之后两天危平澜只要一有空,就插上耳机,单曲循环听马迪先生的原奏。到了晚上,就带着自己的笛子到学校的松树林里,塞上耳机,放出伴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望乡》这首曲子的引子部分相当自由,危平澜跟着伴奏吹了两天,不是快了就是慢了,内心颇有些烦躁。
这天晚上,危平澜吃过了饭,换好衣服,拿起竹笛和耳机又要出去。同寝室的梁波笑着问他:“怎么澜儿,又出去练习呀?”
“嗯。”
“感觉咋样了?”
“还是有点没底。”危平澜皱了皱眉,“清奏还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配上伴奏马上就乱了。”
“嗯……我觉得你吹那东西就像在KTV唱歌。”梁波想了想说,“哪首歌如果跟不上伴奏,可以先把原唱点出来跟着唱,几遍也就有感觉了,然后再跟着伴奏来。”
“咦?倒是个好办法。”危平澜点头道。
“哇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没想到!别告诉我你没去过KTV!”另一个室友武顺鸣一脸愕然地望着他。
“我……还真没去过……”
“……”
“哎,我说你在那树林子里边吹了这几天笛子,就没勾来个妹子?”梁波一脸轻佻地问。
“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危平澜白了他一眼,走出了寝室。
来到松树林,危平澜照着梁波教的方法,插上耳机,放出原奏,全神贯注地听着,试图紧紧跟着耳机里的笛声往前走。自由的引子部分拖拖沓沓地跟完,危平澜快了两秒,没能与间奏部分很好地衔接上;接下来的第二段是4/4拍的慢板,危平澜却又慢了;而第三段旋律忽然改成3/4拍的小快板,耳机里的笛声突然加速,而且这一段与上段又没有间奏,危平澜在这里彻底跟丢了。危平澜便把手机里的曲子退回到开头,重新跟踪。
几个回合下来,危平澜还是在原地兜圈子,他被憋得两腮通红,彻底失去了耐心,此刻真想把手机摔了。他气急败坏地扯下耳机,由着自己的性子,按着自己的节奏,把整首《望乡》从头到尾吹了两遍,这才觉得心气通顺了许多。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清奏固然痛快,但就像没放作料的菜肴,难以端上台面。踩伴奏又那么难,练了一个多小时,不是快了就是慢了,总之卡不到点上。
流行歌曲的伴奏里面往往都有各种各样的提示音,节奏、旋律都基本一致,起承转合没有太大的困难。然而竹笛曲则贵在多变,一首曲子可以分成好几个段落,每个段落可以用不同的节拍来写,可以突然加速、突然减速;每个演奏家还常常根据自己的习惯喜好,这里加一点花舌,那里加一点叠音。伴奏的乐队都跟竹笛主奏有高度的默契,几乎都是按照主奏的风格现场量身定做背景音。而像危平澜这样的业余爱好者,能拿到的伴奏都是将原奏录音中的竹笛声线用软件抠除后制成的,和着这样的伴奏吹,感觉就像小孩儿穿大人的衣服,不是腿短就是袖长……
危平澜正蹲在地上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将要靠近。危平澜顿时警觉起来,回头问道:“谁?”
树丛中亮起一道光,像是手机手电筒的光。就着这道光,危平澜隐约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好奇谁天天在这树林子里头吹笛子,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危平澜听得出,来者应该是个男生,操着东北口音。
“哦,不打搅。我练累了,正歇着呢。”危平澜回答。
那男生用手机照着路,慢慢走上前来,问道:“你怎么跑这么僻静的地儿练笛子?”
“我不想打扰别人。”危平澜回答。
“哦。你吹的这支曲子是马迪的《望乡》吧?”男生又问。
“啊?”危平澜略显诧异,“你也知道这首曲子?”
“嗯呐嗯呐!这是我最喜欢的笛子曲子。上高中的时候偶然听见了就觉得特别喜欢,下载到手机里面没事儿就听,不知道都听了多少遍了。”那男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真的啊!”危平澜也顿时来了精神,“那你会吹吗?”
“不会,高中课程紧,没工夫学。当时想上了大学一定要把这个曲子学会。”那男生回答。
“哦,不错不错。”
“你……在这树丛里面,不怕蚊子叮吗?”男生又问。
“哦,没事。我出门喷了好多花露水。”危平澜轻松地回答。
“嗯……我其实想说我怕。咱能不能出来聊会儿?”
危平澜答应了一声,跟着这男生走出了松树林,在花坛旁的凉亭里坐下,就着路灯的光,这才看清对方的脸。这男生一双浓眉如横卧的刀剑,双目炯炯有神,乍一看上去颇有几分阳刚的英气。然而,单眼皮配上一副黑框眼镜,便立刻显出几分乖巧。一笑起来竟兀突突地露出了一对虎牙,比白司远的那一对还要明显,初见时的那股子英气在他笑的一瞬间立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乖巧可爱。危平澜见了这样一张面孔,心中不由得荡漾起一阵轻微的、陌生的悸动。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问。
“危平澜。”危平澜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啥专业的呀?”
“中医。”
“哦,你是哪里人?”
“贵州。”
“哦,我是不是有点像查户口的。”男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叫韩哲,计算机专业的。”
“你是东北人吧?”危平澜问。
“你咋知道?”韩哲瞪大了清亮的眼睛。
“你东北腔很纯正。”
“嘿嘿,也是……”韩哲笑了,又挠了挠后脑勺,“我想……再听你吹一遍《望乡》,可以吗?”
危平澜点了点头,持起笛子,悠长灵动的曲调再度响起。韩哲听得非常认真,脚尖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整个演奏过程中,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危平澜,这让危平澜感到非常别扭。曲罢,韩哲激动地鼓起了掌,危平澜低头致了谢,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
“你学这个多少年啦?”韩哲眨着大眼睛问道。
“嗯……没算过呢。”危平澜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回答,“不知道几岁的时候听一个放羊老人吹,觉得好听,慢慢就开始自己摸索着吹了,一直玩到现在。”
“哇哦!难道是自学成才?”
“自学还没成才。”危平澜回答。
“哈哈,已经很好了!”韩哲爽朗地笑了笑,“哎,我发现你这几天都一直只练《望乡》,这支曲子你已经吹得很好了啊,这是为什么啊?”
危平澜一脸愁容,把医学院迎新文艺晚会的事以及这几天自己练笛的困境跟韩哲说了一遍。
“嗯……这事儿确实不好办呢。”韩哲的剑眉拧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听着原奏练习跟进可能存在着一个技术上的缺陷。”
“技术上的缺陷?”危平澜不解地抬起头。
“对。”韩哲继续说,“你想想,你用这样的方法练习,你的耳朵要同时接受两个声源,一个是耳机里的原奏,一个是你自己吹出来的笛声,等于让一个通道同时通过两路信息,你要一心二用,这本来就很难。而且,这两路信息传递到大脑里以后,你的大脑还要对着两个声线进行分析比对,再做出指令调整你的手指动作……这样传进传出的信息太多了,你的脑子很快就乱了。就像电脑一样,短时间内指令太多了,就会死机……”
韩哲这一套解释让危平澜晕头转向,但他细细捋了一遍,似乎听明白了这人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呢?”危平澜回过神来问他。
“最好能看着播放器上的进度条练习,先看清楚在几分几秒的时候乐曲发生了转折,把这些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踩着这些转折点练习,这样你就有了眼、耳两个信息传入通道。如果能有人能专门帮你打节拍,在那些转折点上给打个手势,就像乐队指挥一样,你看着他的手势行事,大脑也能轻松许多。”韩哲笑着说。
“好啊!”危平澜顿时来了劲头,“那不如你来给我当这个指挥吧!”
“我?……”韩哲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啊!”
“其实没什么难的。”危平澜说,“我刚才吹笛子的时候看到你能用脚尖点出节拍,说明你还是有一点节奏感的。你只要听着原奏,拿个石头块帮我把节拍敲出来就行了。”
“这样也行啊!”韩哲瞪大了明亮的眼睛。
说干就干,两人找来了两块顺手的石块,回到凉亭里,危平澜给韩哲简单讲了一下4/4拍和3/4拍的节奏特点,又带着他按原奏把节奏敲了两遍,正式开始练习。
然而最初的合作并不顺利,这韩哲没有一丁点乐理基础,刚才由危平澜带着敲节奏他还能跟得上,现在危平澜一放手,他就傻了,全然分不清什么4/4拍、3/4拍,拿着两块石头乱碰一气,一次又一次地把危平澜带进了沟里。
“我怎么感觉……比我一个人练还累呢……”危平澜趴在石桌上,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说。
“我就说我不行嘛!”韩哲也哭丧着脸,双手已经被石头震得生疼。
“罢了罢了,快十点了,今天不练了,回去洗洗睡吧……”危平澜疲惫地挥挥手说。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韩哲一脸愧色。
“没事的,我一个人练也就这样,有你作伴还好玩一些,谢谢你来陪我。”危平澜说。
两人沿着林荫小路往回走,韩哲突然抬头问道:“哎,你今年多大呀?”
“十九。”危平澜心想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关心自己的年龄。
“什么?你已经十九啦!”韩哲的反应,危平澜意料之中。
“怎么?比你大?”危平澜平静地问。
“我也十九,我二月的,你呢?”
“三月。”
“哈哈,那你得叫我哥!”韩哲显得无比开心。
“行行行,叫你哥叫你哥……”
危平澜虽然表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心里却暖暖的,进了柯艺贤建的那个“得寸进尺”群之后,危平澜在柯艺贤和叶峰的鼓动下把群成员都加了好友,很快认识了不少新人。后来他发现蓝锦筝年龄最大,白司远第二,他排第三。不仅如此,整个寝室里也只有梁波比他大几天。作为家族里的长子,他受到长辈们的严格要求,又要照顾弟弟妹妹。他有时候特别想尝尝被人照顾的滋味,抱着枕头睡一夜后又不那么想了。他很容易满足。
“那个……我说老弟……”韩哲歪着头看了看危平澜的脸,“你难道不会笑吗?长得那么好看,笑一笑多好。”
“啊?!……”危平澜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平复了一下错愕的情绪,做出了个极其别扭诡异的笑脸来给他看。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韩哲笑弯了腰,在一个岔路口处停下,冲危平澜挥了挥手说,“我往这边走,再见啦!你可别跑丢了哟!”
危平澜站在路口,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心里有涟漪在荡漾,那种陌生的悸动变得愈发明显。
危平澜与韩哲分别,一个人回到寝室。五个室友洗脚的洗脚,玩电脑的玩电脑,抓紧熄灯前的这点儿时间各忙各的。危平澜放下竹笛,简单冲了个澡,坐在床上翻看着曲谱。
“哎,澜儿,妹子勾来了么?”梁波依旧一脸轻佻地问。
“没。”危平澜眼睛依旧盯着曲谱。
“拉倒吧!我都看到了!”武顺鸣得意洋洋地嚷嚷着。
“你看到什么了?”危平澜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曲谱,依旧没抬眼睛。
“看到你在那松树林边上的凉亭子里头撩妹儿啊!”武顺鸣满面红光。
“哎,他怎么个撩法?快说快说!”睡危平澜上铺的唐小川本来都躺下了,这会儿突然来了兴致,从蚊帐里探出脑袋来问道。
“咱平澜哥是什么人?文艺青年!文青撩妹儿那自然有文青的撩法。”武顺鸣添油加醋起来,“我看到他呀,在那凉亭子里头吹着笛子,那女的拿着石头,‘咔咔咔’地敲着,给咱平澜哥打节拍。哎呦喂,那真是拍我一脸狗粮呐……”
危平澜听了,从鼻孔里发出嗤笑声。
“哇塞!平澜哥好浪漫!”那位广西来的室友姚鸿操着一口带着白话腔的普通话叫道,“那你有看清那女的长什么样子吗?长得漂不漂亮啊?”
“不好意西啦,我还真没有啦……”武顺鸣学着姚鸿的腔调,“她在暗处,我只看到个背影,没看清脸,就是感觉到她个儿蛮高的,跟波哥差不多高,还蛮壮的,原来咱平澜哥喜欢猛的,怪不得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呢!”
“呵呵,我怎么感觉像个老爷们儿,你确定没看错?”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宋志清说。
“诶,志清真相了。”危平澜把曲谱放回书桌上说,“还真就是个爷们儿,东北的,信息工程学院的理工男,可猛了,感兴趣的话来领取呀。”
“呃……不好那口儿。”唐小川把头缩回了蚊帐。
“武顺鸣你能不能有点谱!”姚鸿嚷嚷着,“你就不能走近点,搞清楚是男是女再来给我们说嘛……”
“我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哪好意思靠近呀!”武顺鸣辩解道,“下午澜哥走的时候,咱波哥还交待过,让他用笛子勾个妹子来,哪想到这小子妹子没勾着,倒勾了个汉子!”
“唉……”宋志清叹了口气,伸了个大懒腰说,“本来以为会被喂一盆狗粮的,没想到却被灌了一盆狗血……”
寝室其他人听了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梁波应和道,“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嘁!……猥琐男!……滚出去!……滚出去!……”寝室里的声讨声此起彼伏。
一波声讨刚刚平息,梁波又莫名其妙地伏在床栏上对危平澜说:“诶,澜儿,要真是汉子的话……我觉得只要人家对你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都什么年代了嘛,哥们儿会祝福你的,啊……”
“哇靠!……咱寝室有变态!……滚出去!……滚出去!……”话还没说完,寝室里又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
“行啦,早点睡吧。”危平澜打了个哈欠对大家说。
入夜,微风带来丝丝凉意,寝室里响起了均匀的轻鼾声,而危平澜却辗转难眠。“咱寝室有变态!……滚出去!……滚出去!……”室友的叫骂如咒语一般,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盘旋着。
危平澜紧紧闭上了双眼,努力不去想这些,可惜却无济于事。直到韩哲的那副俊朗的面孔浮现在了眼前,危平澜耳畔的咒语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你可别跑丢了哟!……你可别跑丢了哟!……”韩哲的这句话取而代之,一遍遍在危平澜的耳畔盘旋起来,危平澜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越是夜深人静,韩哲的音容笑貌就越频繁地闯入危平澜的脑海……危平澜觉得自己,更睡不着了……
次日,危平澜晕乎了一个上午,午睡过后才觉得好些。下午军训完毕,他又拿起笛子,径直向松树林走去。然而路过那个凉亭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冲他打招呼,他循声望去,那人正是韩哲。
“你总算来啦!”韩哲笑道。
“你在等我吗?”危平澜诧异地问。
“嗯,吃过饭我就跑来了。”
“你还要听吗?反正我翻来覆去就练那一首曲子,而且吹得还不好。”
“我还是来给你当指挥呀!从昨晚回去到现在,我把《望乡》听了无数遍,每听一遍就跟着打一遍节奏。而且我把整个曲子的每一个转折点都找出来了!”
韩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时刻数字以及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危平澜见了这人做的功课,感动油然而生。
“好吧,谢谢你,那就再试一试。”危平澜说着,从石桌底下拿出了昨天随手丢下的那对石块。
“不不不,今天就不用这个了。我在食堂门口发现了这么个好东西!声音比那石头块儿大多了!”韩哲兴奋地从身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口满是洞的小破锅,又拿出一根棍子,“哐哐哐”地敲了起来,引得来往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哎哎哎……”危平澜红着脸连忙伸手制止,“你再敲人家就要向我们扔钱了。”
“扔钱!”韩哲眼睛亮亮的,“扔钱不更好吗?”
危平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哦,你是说像叫花子是吧?也是……”韩哲这才回过味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行,那还是用石头吧,虽然感觉手有点儿不舒服……”
“嗯……”危平澜想了想,对韩哲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找样东西。”
危平澜放下笛子,跑到了近旁的艺术学院,到了琴房顶楼的活动室,见蓝锦筝正在给叶峰辅导。
“学长,有没有梆子,借我一副?”危平澜对蓝锦筝说。
“有,左边柜子第二格里就是。”蓝锦筝回答。
“你们最近不用吧?”危平澜问。
“你拿去吧,那东西极少有人用。你用好了放我寝室里就行了。”
“哎,谢谢。”危平澜说着,又看了看叶峰问道,“你怎么样了?曲子定了吗?”
“嗯!定了呢!”叶峰一脸欣喜地回答,“学长让我弹唱周杰伦的《青花瓷》,能够用伴奏和唱声掩盖一些古筝上的缺陷,而且这首曲子大家也熟悉。”
“那还不错,你好好练。”危平澜又回头与蓝锦筝道了别,匆匆来到松树林旁边的凉亭。
“喏,用梆子敲,也像个样子。”危平澜把梆子交给韩哲。
韩哲拿起梆子试着敲了敲,发现这东西虽然只是两根乌黑的硬木棒,但只需要很小的力气相互一碰,便能发出清脆响亮的“咔咔”声,手上虽然有些震感,但比那石头好过多了。
“嗯嗯!还是专业的东西好!”韩哲赞不绝口,“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韩哲又从手提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小音箱,连上手机,二人在凉亭里开始了练习。韩哲结合着原奏和他之前做的笔记,只走了两遍,便把梆子的打法练熟了,整首曲子里的轻重缓急、起承转合,他也能用梆子给出明确的提示。危平澜两眼紧紧盯着韩哲手中的梆子,不仅听梆子的声音,更多地是依靠韩哲右手起落的频率和幅度来判断节奏和转折点。他按部就班地吹奏,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别扭,但很快也熟悉了原奏的速度与风格,觉得轻松了许多。
之后的三天,二人总在傍晚的时候来凉亭里练习,韩哲铿锵有力的梆子声深深刻印在危平澜的脑海中。
直到离演出还有五天的时候,蓝锦筝突然出现在凉亭里。
“怎么样了?”蓝锦筝漫不经心地问危平澜。
“挺好。”危平澜回答。
“嗯,吹一遍我听听。”蓝锦筝坐在了远处的石凳上。
韩哲和危平澜放出伴奏,各自抄起家伙开始了。然而没一会儿,蓝锦筝便抬手叫停。
“他是来干什么的?”蓝锦筝指了指韩哲问危平澜。
“哦,他叫韩哲,信工学院的,来帮我打梆子给我提示。”危平澜回答。
“那你上台的时候还要带着他吗?”蓝锦筝又问。
“哦,上台的时候只跟着伴奏就行了,他只是现在来帮助我练习的。”危平澜回答。
“只跟伴奏?嗯,那你现在就只跟伴奏吹一个试试。”蓝锦筝说着,用小拇指掏起了耳朵。
危平澜与韩哲面面相觑,只得按照蓝锦筝的要求进行演奏。然而危平澜不一会儿就跟丢了,一脸的沮丧。
“这也叫‘挺好’啊?”蓝锦筝面无表情地望着危平澜,“我从这走过两三天了,见你天天都是这样练习。我知道踩伴奏有些难度,但你也不能总靠着别人,五天以后你就要独自登台啦,从今天起慢慢把伴奏记在脑子里,把这梆子的声音慢慢去掉吧。”
“嗯嗯,我知道了。”危平澜连连点头,“可是……怎样才能把梆子的声音慢慢去掉呢?”
蓝锦筝从挎包里拿出两卷绷带放在石桌上说:“从今天开始,往梆子上裹绷带,每天裹厚一点,这样梆子敲出来的声音就会一天比一天低。练笛子的时候眼睛也不要再盯着梆子了,这样迫使自己把注意力从梆子转移到伴奏上来,最后就能彻底撤掉梆子了。”
“啊……真聪明!”危平澜感叹。
“加油,你之前已经很努力了,撤梆子不会有太大困难。”蓝锦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这人……谁呀?”韩哲呆呆地望着蓝锦筝的背影问道。
“我们医学院学管会主席蓝锦筝,还是个古筝高手。”危平澜回答。
“真是……酷毙了!”韩哲叹道。
危平澜按照蓝锦筝的要求,往梆子上缠了两圈绷带,再敲时遍觉得声音沉闷了许多。他又开了伴奏,背对着韩哲,开始了练习。渐渐地,危平澜发现,伴奏的声音和韩哲之前打出来的响亮的节奏似乎已经在他脑海中融合为一体,现在只要韩哲给一丁点沉闷的提示音,他脑海中那些响亮的节奏便被激活,踩伴奏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之后几天,梆子上的绷带越裹越厚,敲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这副梆子只有躺在石桌上睡觉的份儿了。
蓝锦筝和白司远远远望着凉亭里的危平澜,相视一笑,转身离开。
艺术学院里,叶峰娴熟地拨弄着古筝,动情地弹唱着《青花瓷》。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晚会全心全意地磨炼着自己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