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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院 凛毅出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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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毅出院这天下午,穆淮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凛毅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柔和了不少。他正站在窗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见门响,凛毅转过头,“你提前了。”凛毅说。
“反正也没什么事。”穆淮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后脑勺和腿还疼吗?”
“不疼了。”
“真不疼了?”
凛毅眼神里带着“你有完没完”的意思。
穆淮笑了:“行行行,不问了。走吧,司机在楼下等着。”
他伸手想扶凛毅,凛毅没拒绝。
穆淮的手搭在他手臂上,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体温。
两个人慢慢走出病房,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见凛毅,笑着打了个招呼:“凛先生出院啦?回去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凛毅微微点头:“谢谢。”
出了医院大门,穆淮扶着凛毅上了车,自己从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驶出医院,往别墅的方向开。
穆淮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怎么了?”凛毅问。
穆淮转过头看着他,很认真:“凛毅,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你那破公司,我一天都不想管了。”穆淮开始倒苦水,故意往夸张了说:“财务部的人想从我这儿骗四十万,采购部的人想骗五百万,市场部的人想骗三个岗位,运营部的人更狠,直接想骗八百万。八百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凛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笑?”穆淮瞪大眼睛。
“你不是都处理了吗?”凛毅说。
“那是运气好。再多待几天,我肯定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凛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穆淮转过头,看着凛毅,“你回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公司还给你,椅子还给你,那些文件还给你,那些人也都还给你。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找温钦逛街,然后去赌场玩几局。我这几天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凛毅听着他这一长串抱怨,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穆淮看着窗外,心情好得想哼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松了口气。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穆淮扶着凛毅下了车。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凛毅,赶紧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轮椅也准备好了,您需不需要?”
“不用轮椅。”凛毅说。
管家看了他的拐杖一眼,又看了穆淮一眼,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
穆淮扶着凛毅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住院前一模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暖。
穆淮把凛毅扶到床边坐下,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四肢摊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
“终于可以歇着了。”穆淮闭着眼睛,发自内心的满足,“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每天七点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你说,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累?”
凛毅想了想:“可能吧。”
“那你累不累?”
“习惯了。”
穆淮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凛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凛毅的侧脸线条分明。
“凛毅,”穆淮忽然开口,懒洋洋的调侃,“你说你这个人,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你怎么就会被逼婚呢?”
“不知道。”
穆淮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凛毅面前,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调皮,有试探,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近。
“凛毅,”穆淮表情变得委屈巴巴的,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我跟你说个事。”
凛毅看着他那副“我要开始演戏了”的表情,没说话,等他自己往下演。
穆淮叹了口气,:“公司里有人欺负我。”
凛毅明知道他在演,还是问了:“谁?”
“就是那个……那个……”穆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摊手,“算了,太多了,我说不过来。反正你公司里那些人,个个都想欺负我。你看我这个小身板,又瘦又弱,他们不欺负我欺负谁?”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特意把自己缩了缩,做出一个弱小无助的样子。
凛毅看着他。
穆淮嘴角压着笑,他以为凛毅会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然后说一句“说完了吗”之类的。
但凛毅没有。
他伸出手,抬起来,落在了穆淮的头顶。
手掌覆上去,手指轻轻抚了一下穆淮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谁欺负你,告诉我。”凛毅的声音很低,“我开了他。”
穆淮整个人僵住了。
凛毅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温热。那只手的重量很轻,但穆淮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凛毅,想看看这个高岭之花听到有人“欺负”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没想到凛毅会摸他的头。
这个人……是在哄他吗?
穆淮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他往后一缩,躲开凛毅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嘛?”
凛毅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依然很淡:“你不是说有人欺负你?”
“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你那破公司哪有人敢欺负我,我打架那么厉害,谁敢欺负我?我连你都不怕,我会怕他们?”
凛毅收回手,看着他:“所以没人欺负你?”
“没有!”
“那就好。”
穆淮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快得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要住院了。
他赶紧别过脸:“凛毅,我跟你说正事。那个运营部的张总监,就是那个王铭的堂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开了。”凛毅说。
“什么时候?”
“明天。”
穆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他手上还有几个项目,你开了他,项目谁接手?”
“赵叔会安排。”
“那就行。”
穆淮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脸也还是热的。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凛毅,看着花园里的树。
“凛毅,你是不是脑子还没好?”
凛毅看着他的背影:“什么意思?”
穆淮转过身,表情很认真:“你刚才摸我头。你以前从来不摸我头。你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我跟你说,脑震荡可不能大意,有的人表面上看着好了,其实里面还有淤血,会影响判断力,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举动。”
他走到凛毅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凛毅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检查一下你的瞳孔有没有放大。”
凛毅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穆淮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他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什么瑕疵,这时他才注意到穆淮左侧眉眼间有颗很小的痣。
这张脸,让他次次着迷。凛毅移开了视线,似乎在遮掩什么:“我没事。”
“你确定?”穆淮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要不要再做个CT?”
“不用。”
“凛毅,”穆淮语重心长,“有病要趁早治。你看你,上次为了给我买汤把腿摔断了,这次又莫名其妙摸我头,我觉得你的脑子真的需要检查一下。”
凛毅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穆淮那张写满了“我在关心你但我也在笑话你”的脸,然后说了一句:“我早就想开除张总监了,跟你没关系。刚才摸你头,是顺手。”
“顺手?”穆淮挑眉。
“嗯。”
“你顺手摸我头?”
“你头发上有东西。”
穆淮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什么东西?”
“看不见了。”凛毅面不改色,“可能是灰尘。”
灰尘。
这个人说他摸自己的头,是因为头上有灰尘。
“行吧,你说的算”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躺了回去。
穆淮躺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懒洋洋的调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那个破公司,我真的是一天都不想管了。”
“你不喜欢公司?”凛毅问。
穆淮:“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就是一个荷官,你让我去管公司,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还是喜欢赌场。那种地方多简单,牌就是牌,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不像你们公司,每个人都戴着好几副面具,笑的时候在想怎么骗你,跟你客气的时候在算计怎么把你踢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赌场里我最大,我说谁赢谁就赢。在公司里,谁都想来教我做事。”
凛毅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穆淮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跟你结婚其实也不赖。”
凛毅愣住了,心跳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交房租,不用自己做饭”穆淮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轻松,“最重要的是,不用上班。这种什么都不用干的躺平生活,我还挺乐意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所以凛毅,你别急着离婚啊。说好一个月的,还有十天,让我再享受享受。”
凛毅看着他埋在靠垫里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才说了一个字:“好。”
凛毅看着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沉。
“跟你结婚其实也不赖。”
“有饭吃,有地方住。”
“不用上班。”
“这种躺平生活我还挺乐意的。”
凛毅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穆淮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恰恰相反,穆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的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有吃有住有人伺候,不用操心不用工作,躺着就行。
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不赖”。跟自己是谁,没关系。凛毅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床单。
“我还是喜欢赌场”
“赌场里我最大”
“你们公司太复杂”
穆淮喜欢的是赌场,是那种简单真实的生活。他愿意跟自己结婚,是因为这种婚姻能给他提供一种什么都不用干的舒适生活。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不是因为他在乎自己。
凛毅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花园。夕阳的余晖洒在树叶上,金灿灿的,很好看。但他觉得那颜色刺眼。
“凛毅。”穆淮看见凛毅脸色不对劲,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累了?你刚出院,别坐太久,躺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穆淮顺势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
凛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摸穆淮头的那只手。
如果换一个人给他同样的条件,他大概也会觉得“不赖”。
凛毅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他想起裴修寂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话“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追不到。”
追不到就追不到吧,至少他还能在自己身边待十天。
穆淮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凛毅已经躺下了。他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穆淮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凛毅?”他小声喊了一句。
凛毅没有回应。
穆淮以为他睡着了,走回沙发上躺着,动作很轻,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