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月白如双

4、舅舅 舅舅想见见

　　今天姜晓梨下班很早，她领着陆北琛来到了街上。说实话，这是他俩来这第一次逛街。

　　面对街上诱人的小吃，陆北琛表现的十分沉着，倒是和他这个年龄有悖。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和我说呀！小琛，多开口讲讲话”姜晓梨轻浮度的晃动了下他的手臂，鼓舞着他像其他小孩一般。

　　陆北琛看了看周围，好一会儿才开口：“想买个给孟知行。”

　　姜晓梨呲笑一声，她微微弯着身子朝着他，“你呀，这个新朋友是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嘛？你不应该第一句说买给你自己吃啊。”

　　“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好好，小姨知道了。”

　　俩孩子纯粹的友谊让姜晓梨觉得这才是小朋友该有的纯真样子。

　　陆北琛背着小书包手里提着今晚的伙食，姜晓梨则是提着衣服，两个人手里算是‘大包小包’，一路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路上不算是很热闹，但过往的人也不少。街道上灯红酒绿，一些巷子里还能听见唱片放出来的音乐……从街上到小院步行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二人走的很慢，微风轻拂在他们身上都在享受着短暂且美好的夜晚时光。

　　刚到小院门口，就看见了张玉朝她们走来，她是东屋的租户。人有些微胖，个子不高，皮肤有点偏黑，但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哎呀，晓梨你们回来了！”张玉先开口问候道。

　　姜晓梨面带微笑点头，正准备牵着陆北琛进去，就被她拦着了。她端了一盆水往门外倒，倒水声很大似乎想要故意掩盖她们对话的声音“你们家来亲戚了，说是你……哥哥？”

　　哥哥……

　　姜晓梨顿感不妙,她曾经名义上有一个哥哥——赵康毅，也就是赵语禾的亲弟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次来，他该不会要把陆北琛接走吧？

　　姜晓梨心中十分不安，可是她现在的生活环境，也给不了陆北琛好的未来，也许跟着他，有钱兴许能活的好点。但，跟着那个花花公子也不见得陆北琛以后能有什么好的未来，难道他也是盯上了那笔钱？

　　她将陆北琛交给了张玉，嘱咐道：“张姐，小琛先跟你去东屋，别走院门口过去，走……侧边，我没去叫你，你别带小琛出来。”

　　张玉见状，大致也明白了其中的一二。她一手拿盆，一手牢牢地牵住陆北琛。

　　“好，你尽管去解决。对了，人在吴静他们那，放心吴静他们会帮你的，小琛我带走了，我家那位也在，别怕，我等下就把门锁好。”

　　姜晓梨快速的小跑到了主屋，屋子的门是敞开的，就连屋内的大灯都亮着，她心中略带些慌乱。而此时吴静正好出来，俩人迎面相见，见姜晓梨急匆匆的样子，便说道：“晓梨啊，你家来了哥哥，说是想见见小琛。”

　　那个男人很高很壮，胡子邋遢，头发卷卷的，一大坨窝在一块，又是穿着深黑色的运动装，与这间小屋子里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姜晓梨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赵家一直欺负自己的人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以前的他，喜欢仗势欺人，身上的穿戴全是大牌，现在狼狈了许多，姜晓梨见到这样的他并没有落井下石。

　　好一会儿，赵康毅才开口提议道：“我们出去谈吧。”

　　院内的蛙叫声此消彼长，虽说还没到严格意义上的夏季，但这声音已经在向大家宣告下一个季节快要来了。

　　伴随着阵阵响声，他们俩个小走了会儿，彼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毕竟曾经算得上是死对头。

　　“你要带小琛走吗？”姜晓梨鼓足了勇气问道。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相比以前，现在的他，更似乎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从以前的大少爷到现在东躲西藏没有身份的‘黑户’。

　　“我没能力，带不走小琛的，今天来是来看看他。”他带着几分无奈。

　　姜晓梨以为赵家倒台后，他的生活只是会从大少爷变成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者再怎么说也会有些人接济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赵康毅扯了下嘴皮：“你现在可以解气了，我以前那么欺负你，现在变成了这样，果然苍天饶过谁。”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姜晓梨问道。

　　“赵家倒台后，陆珉鸿没有放过我们，赵家所有的财产都被移到了他名下，爸爸被他逼得跳楼，妈妈当时太气了，一下子大脑充血，当场就去世了。那些亲戚见到我就跟见到狗皮膏药一样，恨不得把门锁死。而我呢，之前被他坑了一把，他诬陷我，让我去当替罪羊去坐牢……”

　　姜晓梨只觉得一阵后怕对于陆珉鸿这样的人，明明本来就一个书生，傍上了一个好岳父才有的未来，现在却过河拆桥，甚至把恩人一家逼死。

　　“你……真的，要去坐牢吗？”她缓缓问道。因为在她心中，赵家毕竟是祖上富过来的，只是这一脉倒台了，其他几脉仍旧是风生水起，她依旧是相信那些宗亲还是会想着办法帮助赵康毅的。

　　很快就迎来了真正的答案，赵康毅点头，“我都被他逼的没路可走了，能找到你这儿还是邱姨帮了我一把。”

　　邱姨是赵家的保姆，干了很多年。当初姜晓梨来赵家，赵夫人对她很挑刺，私下没少为难过姜晓梨。但邱姨每次看到私下都会帮着点姜晓梨，虽然她也很痛恨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但大人之间事情又不关小孩什么事。况且，这明明也跟男的有很大的关系。

　　姜晓梨也顺嘴问了句邱姨现在怎样了。

　　“回老家了。”赵康毅蹲了下去，双手搓了下脸，怒声吼道“他大爷的，陆珉鸿简直不是人”他的情绪接近崩溃，“当初骗我姐结婚，骗的我家一干二净，狗东西，我姐当初还没死就带了新老婆回去！”

　　“小琛还在里头呢。”姜晓梨拍拍他肩膀，示意让他小声些，她也是怕这些让陆北琛知晓。

　　“你没跟小琛说他爸干的这些事？”

　　“大人的事干嘛牵扯到小孩，况且我当初一直说我妈不是小三，你们信吗？”姜晓梨站在那注视着蹲在地上的赵康毅。好一会儿，她才再次说道“小琛……等再大一些，我就告诉他。那时候，他自己也有判断能力了。”

　　赵康毅从口袋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拿着，钱不多，以前吃喝玩乐怕爸妈发现，用兄弟的账户开的，陆珉鸿查不到，应该，能让你们稍微过的好点儿。”

　　姜晓梨毫不犹豫的拿过了那张卡，她对赵康毅没啥触动，只是怕自己照顾不好陆北琛，她看见了卡后写的密码，摸着卡上凸起的一串数字，问： “要待几年？”

　　“十五年左右吧。”

　　“十五年……小琛都二十了！”

　　赵康毅沉默住了。

　　这样的结果是姜晓梨万万没想到的，几次想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怎么都出不去。她只能强装镇定，随口寒暄道：“吃饭了吗？”

　　“嗯，刚在那家吃了，他们对你们挺好的。”

　　这个瞬间，姜晓梨懂了曾经书本上写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我把小琛叫来，你见见他吧。”她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在去到东屋的路上，姜晓梨都在想着如何告诉年幼的陆北琛这些事情。她想到当初自己背着私生女的这个身份，周围的人对她几乎都是白眼，就连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一样血缘关系的舅舅对她都是冷嘲热讽。不管他们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想让陆北琛去承受所有，她只希望陆北琛能够在她所塑造的环境下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张玉打开了屋门，见状则问道：“要带小琛过去？”

　　“人家俩是亲外甥，比我还血亲。再说小琛也没见过这个舅舅，是时候该见见了，要不然以后长大了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姜晓梨解释道。

　　张玉倚靠在门前，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是真心为她俩考虑，“带孩子呢，还是咱女人带的更加细致点，小琛要是跟了他，要是有钱还说的过去，要是没钱……小琛跟着也苦，倒不如跟着你，我们几个人帮衬着，这小孩子长的快，我们拉扯一下就长大了……”

　　还没等张玉说完，姜晓梨立马打断了：“不不不，搞错了。小琛不跟着他，他明早就走了，最后见一面小琛”

　　张玉大悟，朝里面招了招手，陆北琛小跑了出来，“小姨，是回去了吗？刚才的饭我吃了一点，剩下的留给你了，婶子还给我吃了鸡蛋”

　　五岁的陆北琛还是个小团子，姜晓梨半弯腰笑着对他说“谢谢小琛，先不回去，我带你去见见舅舅”

　　舅舅，这个词汇对于陆北琛来说也是相当陌生。在西湾的时候，陆珉鸿断了他们母子二人和赵家的所有联系，就连有关的照片也被烧毁的一干二净，而赵语禾也来不及向陆北琛传授这些信息便撒手人寰了。

　　懵懂的陆北琛跟着姜晓梨走到了院中间去。

　　见到这个小孩时，赵康毅感到很陌生。姐姐赵语禾生小孩的时候是赵家和陆珉鸿闹崩最严重的时候，陆珉鸿根本不让赵家人去看赵语禾。

　　五年，他一次都没见过陆北琛。这一次见，不自觉间突然流了一滴眼泪，这个孩子和赵语禾蛮像的。黑夜，光线很暗，外加赵康毅是蹲着的，姜晓梨站着根本注意不到，但陆北琛注意到了。

　　他强忍着泪水，对陆北琛一直是保持着微笑，轻声细语地问道：“你现在几岁了？”

　　“五岁。”陆北琛双手张开举给他看。

　　“这是十岁，数学太差了。”他握住了陆北琛的另一只手。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落去，陆北琛拭去他脸庞上的泪水。

　　“让他好好读书吧。”这是他最后对姜晓梨的交代。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这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姜晓梨不禁感慨，虽说当初自己也很讨厌赵家，但如今这般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几次想张口告诉陆北琛一些事情，但每每见到这个小小的孩子，她还是选择放弃了，她不想要陆北琛去恨任何人，带着恨意活下去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作为小姨，她希望陆北琛一辈子都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可作为赵语禾的妹妹，她希望陆北琛知道她的母亲、舅舅……是怎么被他父亲设计陷害的。

　　“小姨，舅舅去哪儿了？以后还会来吗？”陆北琛懵懵懂懂的问道，自从离开了西湾那儿，好多事情都开始让他被动的去接受。

　　“我也不知道舅舅要去哪里。”她目视着远方，怅然失落道。

　　“舅舅是去找我妈妈了吗？”

　　“不是的。”

　　“那我之后还会见到舅舅吗？”

　　“会的，等你长大了，舅舅就会来找你。”

　　光阴似箭，四季翻转。

　　庭院里屹立的那颗榕树不停的成长变样，这颗承载了他们回忆的大树，像是父母一样注视着院里人的成长。

　　在榕树下，他们一圈一圈的奔跑，从天真烂漫到对世界充满好奇。

　　“你们抓不到我们的！”一群男孩子们跑在最前头，女孩子们在后面追着。

　　“等我们抓到你们就完蛋了！”

　　五年时光，巷子里的小伙伴们都变成了难以分开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