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月白如双

3、梦境 可以一起去

　　孟知行起了个大早，今天是周一，院子里的小孩几乎都要去上学。

　　晚春衔夏的天气很闷热，但也是个善变的天气，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大雨将至。

　　巷子口的公交站台站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在等待的途中顺带聊起了家常。

　　随着校车缓缓行驶而来，这段闲谈也终于得到了落幕。

　　打开汽车门，下来了一位女老师，她挨个领着孩子们上车，临走前其中几家还不忘嘱咐着她。

　　“老师啊，我家小宇这几天拉肚子啦，午休叮嘱他盖好被子啊。”

　　“老师，我家这个过敏了，午饭过后给她涂点儿药膏哈。”

　　“……”

　　他们总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便希望着老师能留个私心多多照顾。

　　而整条巷子里的小院，只有陆北琛一个小孩没去学校，大人们大多都去上班了，考虑到还有陆北琛在里头，大门便关了起来。

　　好在东屋的婶子在家，她朝着西屋里头走去，敲着门说道：“小琛啊，该起床吃早饭了，今天去我屋里头，婶子今天给你煲汤喝。”

　　姜晓梨是在工厂上班，中午休息时间很短暂，来回给陆北琛做饭是不切实际的，不过院里的人都很帮衬她。而陆北琛呢，也算得上是吃着百家饭长大，今天是在北边吃饭，明天又是在东边。大家也并没有过多的计较，反倒是都很照顾这对姨甥，而陆北琛又很乖巧，吃的也不懂，谁家都愿意留着他吃饭。

　　陆北琛听到门外的叫唤声，缓缓起身，自己乖乖的换上了衣服。

　　昨天夜里，他做了好多梦，梦里又是不断争吵的画面，他挠着头似乎想回忆，但却已经忘得干净了，他坐在床上看向门口的婶子。

　　早饭过后，没人陪伴的他，一个人在院内掰着杂草玩。他不知道大家都去哪里了，还跑去了主屋看看孟知行，可是屋子里没有人，他一个人乖乖的回到了自己屋里，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看着天空。

　　想起在西湾别墅里渡过的时间，他似乎更喜欢在这个能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子的院子里。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院子大门才被打开，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是孟朗回来了。

　　孟朗见陆北琛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便朝着他走去。

　　陆北琛看着他回来了便开口问：“叔叔，孟知行回来了吗？”

　　孟朗蹲下身来对他解释：“小行要晚上回来呢。”

　　听到这儿，陆北琛有点儿小失望，他也想要去上学，想要和孟知行一起。

　　“小琛，这样子吧。叔叔下午带你去画室看看，那里有许多哥哥姐姐，你们可以一起画画。”孟朗耐心说着时还给他做了画画的动作。

　　起初陆北琛并没说话，他仔细想了会儿，孟知行会不会也在那儿，他觉得会，便点头说好。

　　画室里坐着的大多都是年纪较长的学生，他们对于老师带来的小朋友倒是充满来好奇。陆北琛被领到了一个单独的小地方，他拿着纸笔想寻找孟知行，可是放眼看去并没有找到，他有些失落，独自一个人带着这些东西坐在角落里。看着里面的这些人，再看看手中的纸笔，他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好。思考了很久，他画下了两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左边那个女人扎着马尾带着笑容，右边的那个女人散着头发却是空白的脸。

　　一下课，一些学生为了解闷便围了过来逗他玩。

　　“小弟弟，你画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北琛开口，指着画上的内容，一一给他们解释“这个是小姨，这个是我，这个是妈妈。”过了会儿之后，面对这个空白的人脸，他心中也略带些困惑，“我太久没见到妈妈了，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学生之间相互看了几眼，自觉的绕开了这个话题。

　　他们的喧嚣与陆北琛的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被围了一圈，但陆北琛并没有过多的和他们接触，他自顾自地低着头用着稚嫩的线条画了很多张，里面有孟知行、孟家的院子、几个新认识的小伙伴……

　　在这里就像是梦境一样。

　　傍晚时分，孟知行一下车撒开那些婶子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跑去。一整天都没见到陆北琛，别提他有多想念这个朋友了，他边跑边大声喊道：“陆北琛！我回来了！我跟你讲，我今天……”

　　很奇怪，这次陆北琛没有回应他。他以为是陆北琛没有听到，于是快速的跑进了院子里，张望四周却没有发现陆北琛的身影。书包都还没有放下，他赶紧跑到西屋去看看，陆北琛不在里面。他心中产生了失落感，心想着陆北琛不会离开了这里吧？可他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分享呢。

　　怅然失落的他，独自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打开书包拿出了今天美术课上画的小人，里面有他，还有陆北琛。

　　他将画本叠好放至桌上，对着画里的小人自言自语着：“可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讲呢。”

　　新朋友你又到哪里去了呢？

　　清风吹过带来了一阵阵初夏的芬芳，黄昏时分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炊烟味；小县城的生活过得慢悠悠的，路上的行人悠哉悠哉地走着。

　　也是在天黑前孟朗骑着自行车带陆北琛回到了小院。

　　叮当几声，是孟朗到了家门口特意地按了自行车上的铃声。

　　“谢谢，孟叔叔。”陆北琛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有礼貌地答谢，这是小姨教给他的。

　　孟朗抚摸着他的发顶，和蔼的说道：“叔叔晚上跟你小姨说，下周你和小行一起去上学。”

　　陆北琛眨着眼，抬头看着孟朗，能和孟知行一起上学，他内心无比开心。

　　而在屋内听到熟悉的车铃声后，孟知行立马跑了出来。他还想跟爸爸说陆北琛离开的事情，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了陆北琛，刚才还是哭脸现在全然变成了笑脸。

　　“我以为你走了！”

　　陆北琛拿出了自己下午在画给他，“我下午去画画了，画了你，我…还有好多。”

　　俩个孩子你一言我一句，彼此间都像是分不开的样子。

　　孟朗站在俩人前面，调逗着俩小孩：“看来你们俩个是互相离不开咯”

　　夜幕降临，孟知行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小课本，做起了一位小老师，他教着陆北琛识字和算数。而学生自然也很乐意听小老师讲课。

　　但随着一阵阵门响声，终止了小课堂。

　　“小姨！”陆北琛喜出望外。

　　姜晓梨站在门口，她朝陆北琛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而此时，是孟朗先行一步过去，他将自己和妻子商量的想法告诉了姜晓梨。

　　其实对于陆北琛上学事情，姜晓梨是有所考虑的，但想到马上也快暑假了，倒不如下个学期再去，毕竟到那时候自己也能攒够一点学费。但对于学校，姜晓梨并没有思考那么多。一来，好的学校也是要人脉和资源；二来，她也攒不齐那么多学费。

　　她面对孟家夫妻的提议是有些窘迫的。

　　孟朗看出了她的顾虑，打着圆场说道：“其实关于让小琛和小行在一样的学校，也算是我和你大嫂的私心，想来他俩也有个伴，俩个人要是一块长大，那以后可是有情比金坚的友谊。等他们长大我们老了也帮助不了他们，那以后他们还能互相扶持，也算是多出来的亲兄弟。”

　　他再次提及有关姜晓梨忧愁的费用方面问题，“关于学费方面的事情，你大嫂是这边学校的老师，教职工家属的孩子在费用上面都会优惠的。况且这个学校环境也好，资源也好，离我们这很近。”

　　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姜晓梨在不为所动是说不过去了的。可她又考虑到了孟家还有一个小孩。片刻后，她弯腰致谢想着回去再好好思考一番，“这件事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只怕小琛占用了这个名额，以后敏敏上学……”

　　吴静在客厅里听的一清二楚，为打消了她的顾虑，也是迅速上前作解释：“晓梨啊，你多虑了，年年政策都在变，估计等敏敏上学的时候教师内部名额都要全取消了，倒不如趁现在能用都把它用掉去。”

　　陆北琛是跟着吴静一块过来的，他抬头看着姜晓梨，眼里充满了期待，他太想和孟知行一块上学了。

　　姜晓梨看着外甥由心散发出的期待，最终也决定了夫妻俩人提出的意见。她摸摸陆北琛头，笑着说“既然小琛也想和小行一起，就干脆在一起学吧，去了别的学校我也不放心。”

　　得知俩人以后能一块上学，陆北琛瞬间露出了笑容，他的这份开心是发自内心的。

　　对于学费能够减轻，姜晓梨算是松了口气，那张存折里的积蓄大多是当时还在赵家被赵语禾接济的。那时候，赵家人都很防备姜晓梨，想从赵家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一分钱都是不可能的，平常吃的用的样样都要上报，私房钱根本是不可能有的，不过好在赵语禾会私下偷偷帮助她一点，也不至于让她在富有的家庭里过得穷困潦倒。但好景不长，不久之后赵语禾就嫁人了，慢慢的姜晓梨算是断了这笔经济来源，得亏自己省吃俭用积攒点儿。再之后，赵家倒台，家里所有东西被查封的一干二净，没有融入进赵家的她因祸得福，不管是跑路还是存的钱都没被查。

　　她想，这也算是以另一种形式还给赵语禾吧。

　　“小琛，明天小姨早点下班带你去买上学要用的东西好不好？”姜晓梨看着在一旁翻阅着书籍的小外甥，对他说道。

　　陆北琛抬头努力的点头应好。

　　见时间不早了，姜晓梨便过来帮他整理这些绘本书籍，不经意间瞥见了陆北琛的画。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孩子的童真。等之后，这一副画再次映入他眼帘的时候，她确切的看到了是什么内容，是两个女人牵着小孩，一个有脸，另一个没有脸。

　　姜晓梨把东西收好后，顺嘴问了一句：“这个人怎么没有画脸啊？”

　　陆北琛走了过来，满脸天真的对她说道“我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这句话触动了姜晓梨。她迅速的把那张画塞到了最下面，面带微笑的对陆北琛安抚：“没事的小琛，忘记了也没事，你只要记得她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妈妈就行了。”

　　陆北琛似懂非懂的点头，妈妈是对他最好的人？他内心并没有所感触，他时常会做梦，梦见长发白裙的女人想将他捂死在梦里，但次次都下不去狠手。他梦见，女人咆哮的吼他，但之后又会哭着向他道歉……

　　陆北琛开始不知道这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当中。

　　他睡着了，又梦见了在黑暗的房间里，被女人捂着喘不过气，梦里时常回荡着那句：“你不应该活着，你不应该活着……”

　　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啊。

　　可是画面一转，他梦见了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小男孩，是孟知行，他们在院子里奔跑，他们一块放风筝，他们还去捉迷藏……

　　这好像是个美梦，他喜欢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