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陆野墨

8、第 8 章 江海月醒

　　江海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宫中，周边还是自己熟悉的一切，关风守在门口，唯独不见那个身影。
　　他甚至觉得花灯节的一切都是梦。
　　谢严似乎变得更忙了，以前就算再忙也会隔着几天来陪他一会儿，如今却连着大半个月没见过人影，甚至连话都没有让人捎一句。
　　他也曾问过关风，但每次不是敷衍几句，就是说前朝政务繁忙。
　　院子冷清了不少，就连平时爬上树都没看到几个宫人路过，很是安静。
　　没过多久，江海月才知道。
　　那一夜全天下都知道了——当朝皇帝违背前朝帝王的圣意，不仅以人鱼为圣物，还私自养了一条人鱼在身边……
　　民间早已有当今皇帝私养人鱼的传闻，经过昨晚一下子就实锤了。
　　前朝的各种奏折如洪水般堆满 ，大臣们更是轮流上书，甚至有长跪殿外相逼。
　　谢严翻着那一本本奏折，脸黑得可怕。
　　殿门被人推开，谢严还没抬头就已经开始怒斥 ：“出去！”
　　关风合上殿门；“是我。”
　　谢严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揉着眉心；“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陪在他身边吗？万一他……”
　　“他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谢严心里一沉。
　　“今天。”关风说道：“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他很难不知道。”
　　笔墨滴落在砂纸上，谢严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关风替他换了一张纸张，随后又说道；“他很想你。”
　　谢严心里一抖，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拽住他的心脏。
　　他何曾不想去看他，何曾不想时刻陪在少年的身边，但如今这个时局，里忧外患，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靠近少年一步就让他人有突破口。
　　谢严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他害怕护不住少年，更害怕因此而让少年陷入无尽的危险之中。
　　他不敢尝试，也不敢冒险。
　　“对了，”关风从谢严的神色之间就看出了一切，一边往外走；“丞相大人让我给你传句话，他说如今朝堂动荡不稳，陛下要是怕自己护不住，还不如早日放他自由。”
　　此话一出，谢严瞬间愣住了，那句话更是像带着魔力一般，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环绕在耳边。
　　那天夜里，谢严还是偷偷去了一趟。
　　少年早已入睡，却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惊醒，一双眼眸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润湿；“阿严……”
　　“嗯，我在。”谢严应着。
　　少年瘦了，在榻上小小的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脸上的泪水划过，看得谢严心里一阵刺痛。
　　两人就这样干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严才开口；“阿月，我放你自由可好。”
　　床榻上的江海月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颤抖；“你是不要我了吗……”
　　“不是，”谢严看着少年，有些慌了 ，“我只是怕你……”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谢严顿了一会儿；“我怕我有一天护不住你。”那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那一年他能为了保护少年而逆风篡位，也能为了少年而妥协成亲，如今却不得不因为害怕而选择放手。
　　江海月哭得厉害，连连摇着头：“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阿月……”
　　“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少年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坚定。
　　烛台的火光摇曳，谢严看着少年许久，应道；“好。”
　　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护不住你了，我会义无反顾的放你自由，即便是带着不舍。
　　在这个天下，你永远是自由的，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