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陆野墨

7、第 7 章 谢严登

　　谢严登基第五年，天下安定。
　　上元灯节，普天同庆。
　　江海月对于这种节目一直有着强烈的向往，再加上难得遇上谢严空闲，更是缠着闹着要出去看看。
　　谢严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京城的上元灯节很是热闹，街市挂满花灯。人群中的嬉笑声不断，孩子们正欢快的提着个彩灯往四处奔跑，时不时碰上路过的人们。
　　为了掩人耳目，谢严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低调的推着江海月穿过人群。
　　江海月没有接触过外面的热闹，此时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即便是坐在轮椅上双手也不停，摸过了就叫嚷着让谢严付钱，没一会儿手上就提满东西。
　　谢严知道少年喜欢热闹，一路推着轮椅往街市最繁华的中心去，一旦碰上江海月喜欢的东西更是直接掏银子买下。
　　沿途的河边早已围满了人，灯光照耀在一张张堆着笑容的脸上，到点的铜锣被敲响，无数盏花灯顺着河水漂去。
　　身后扎堆的人群涌上随即跟着涌上，一下子就把少年淹没其中。
　　“阿严，我也想放花灯。”江海月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没了声音，只是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一条漂流着数盏花灯的河流，眸中带光。
　　天空炸开一片烟花，色彩绚丽，映入少年的眼眸里，像是一幅五颜六色的画。
　　江海月一时间有些晃神。
　　他曾无数次在那一道道高墙后听见过这个声音，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它的样子，但却第一次看到过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
　　是如此的一眼惊艳，又是一瞬间的消失。
　　吵杂的声音中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呼喊声，下一秒河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尖叫声不断。
　　“有小孩落水了　！”
　　少年手心一紧。
　　他转过身着急说道；“阿严……”只见身后已经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试图眺望四周寻找，随后用手努力转动轮椅往河岸靠去，俯身一跃。
　　河面溅起一片浪花，岸上的人群都往后退了几步。
　　或许是离开海太久了，在跳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江海月甚至能感觉到河水的冰凉，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等江海月把孩子抱上岸的时候，周围早已围满了人，孩子的母亲从人群中冲进来，把孩子搂进怀里，不停的向他道谢。
　　人们趁着热闹都围了上来，下一秒就有人惊呼道；“他没有腿！”
　　众人一阵哗然。
　　江海月还没来得及喘上气，听见这句话，立马把身体缩了起来，生怕被发现。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只见那人直接上前把江海月的外衣掀开，露出一大截鱼尾……
　　“啊——”
　　“是鲛人！”
　　……
　　灯光下，那些声音开始变得刺耳像是无数根长针，一同刺进身体，让人窒息，止不住的想要逃避，藏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谢严……谢严……”江海月试图往外面爬去，但人群把他团团围住，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他的身体因为惊恐而忍不住颤抖，泪水划满了双颊，只能把眸光落在那个被自己救起来的孩子身上。
　　孩子的母亲眼里此时只剩下恐惧，见他看过来，立马就把孩子抱起，跑着离开。
　　所有人都涌了上来，都齐齐看着少年。那些眼神各有不同，带着贪婪和恐惧，也有好奇和新鲜，唯独没有任何怜悯。
　　江海月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一天，血流满了整片海滩，天空也是一片红色，那些贪婪而带着渴望的眼神慢慢重叠，丝毫没变 ，一模一样。
　　有胆大的更是上前，想要上手。
　　江海月出于自保本能，一边退缩一边龇起牙。
　　“下贱东西！　”那人直接踩住江海月的鱼尾，语气嚣张；“还敢跟我龇牙？！”说着脚下用力。
　　周围的人被江海月的眼神瞪得毛骨悚然，纷纷朝着他扔东西。那些好看而象征着寓意的花灯瞬间变成了利器，把少年的幻想完全打破，就像那一片只绽放了片刻的烟花，片刻后就化作 无影无踪了。
　　他曾以为一切都变了，但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没变。
　　身上得疼痛变得麻木，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向自己靠近，随即是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