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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辞星的担忧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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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沈辞星的担忧
沈辞月回到家的时候,沈辞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但他显然没在看。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
沈辞月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出去买了杯豆浆。"
"你穿着风衣六点多出门就为了买杯豆浆?"沈辞星站起来,将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辞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辞月直起身,与他对视。沈辞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刻站在她面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底的担忧与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她有一瞬的心软,但很快将那点情绪压下去了,语气依然平稳:"哥,我真的就是出去了一趟。朋友有点事,我去看了看。"
"什么朋友?几点出门的?怎么回来的?"沈辞星一连串问完,又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月月,我不是要管你。但昨晚你一个人去顾家晚宴,今天一大早又不见人,我连你去哪儿了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
沈辞月看着他。
沈辞星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他今天穿着一件家居款的白色卫衣,头发确实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梢,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沈家二公子,倒像个操心过度的普通哥哥。
沈辞月伸手,将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开了一点:"哥,你昨晚没睡好?"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今天公司那边还有会吧?"
沈辞星被她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瞪了她半天,最终败下阵来,伸手揉了一把眉心:"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出门至少跟我说一声,发个微信也行。"
"嗯。"
"还有,"沈辞星放下手,表情认真了一些,"顾念那边你离远点。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韩家那个小姑娘被她当众挤兑了一顿,你当时也在场吧?"
"在。"
"你没掺和进去吧?"
"没有。"
沈辞星松了口气:"那就好。顾念那个人心眼多得很,韩家那丫头跟她起冲突,咱们别往里面站。你本来在圈子里就不太被人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辞月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韩芩琪挺无辜的。"
"我知道她无辜。"沈辞星叹了口气,"但月月,顾念后面是顾家,顾家现在跟池家走得很近,咱们沈家这些年已经在下坡路上了,能避的锋芒就避一避。"
沈辞月听见"池家"两个字的时候,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腰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哥,我上去画会儿画。"
"你今天还画?从早上七点画到下午四点的人是谁?"
"……今天不画海了,画点别的。"
沈辞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文件——是昨晚他让人查的,池家最近在A国的一系列动作和布局。资料上有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池清砚,上月独自回国,未带随从,行踪低调但频繁出入城西方向。】
城西。
沈辞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城西是什么地方——老工业区,废了好几年了,最近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来,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而池清砚偏偏在这个时候频繁出入城西,和沈辞月今早的不告而别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沈辞月被接回沈家五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不惹事不生非的性格,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和偶尔听听音乐,跟池家那种层级的人物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
沈辞星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沈辞月发了条微信:【中午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复,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分钟,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里。
沈辞月最近的变化,他说不清道不明。她依然安静、依然寡言、依然在人群中像个影子一样来去无声,但有些细节变得不一样了。比如她偶尔会说出一些远超她"人设"水平的见解,比如她看人的时候那种目光——沈辞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他从未窥见过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想起五年前去乡下接她的那天。
那天下着小雨,沈家的车停在村口,他撑着一把黑伞走进那条泥泞的小巷。巷子尽头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坐在门槛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又黑又静,像两口深深的井,完全没有十五岁女孩该有的怯懦或好奇。
"你是沈辞星?"她站起来,比他矮了一个头,声音很轻很平。
他当时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照片看过。"她拎起帆布包,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灰,"走吧。"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哭,没有不舍,没有问任何问题。她跟着他上了车,在后座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全程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沈辞星当时还以为她是紧张或者认生,后来才发现——她就是那样的人。什么都收着,什么都不露出来,什么都自己扛。
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想让她"别收着",让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让她依赖他、跟他撒娇、在他面前做个被宠着的小姑娘。但沈辞月从来没有。她总是温温淡淡地对他笑,说"哥我没事""哥你别担心""哥你头发长了该剪了"。
沈辞星想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对。
沈辞月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也说了同样的话:"哥,你头发长了,该剪了。"
这句话她昨天下午也说过。昨天在画室门口。
她为什么要在两天之内重复同一句话?
沈辞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沈辞月的聊天记录,往上面划了很久,然后找到了一条两个月前的消息。那天他刚从公司回来,沈辞月路过他身边时随口说了一句:"哥,你头发该剪了。"
他当时没在意,第二天就去理了发。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他正在跟顾家那边谈一个合作项目,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到深夜。沈辞月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刚从一场差点谈崩了的商务饭局上回来。
沈辞月每次对他说这句话,都是在他面临某种压力或者危险的时候。
沈辞星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度解读了。也许沈辞月真的只是觉得他头发长了而已。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的。这个妹妹远比他以为的敏锐,她每次看似随口的提醒,背后都藏着什么东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辞月换了一身居家服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还坐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哥,你还没去公司?"
"……这就去了。"沈辞星站起来,将茶几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月月。"
"嗯?"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沈辞月想了想:"清炒时蔬就行。你别忙了,公司的事要紧。"
沈辞星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走到车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窗帘半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但他知道沈辞月就在那扇窗后面。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池】。
那是去年一场商务酒会上,池清砚的助理主动递过来的名片,说"池少说沈二公子以后有事可以联系他"。当时沈辞星觉得莫名其妙,他跟池清砚素无交集,池家少主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他递名片?
现在他盯着那个号码,想起今天早上秘书汇报的内容:池清砚最近在城西的活动、池家与顾家的合作动向、还有——昨天顾家晚宴上,有人看见池清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沈辞月肩上。
沈辞星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踩下了油门。
——算了。
如果他那个妹妹真有本事让池清砚给她披外套,那她大概也不需要他这个当哥的瞎操心。
但沈辞星还是忍不住。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拨通了沈辞月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月月。"
"嗯?哥你怎么又打回来了?"
沈辞星沉默了两秒,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沈辞月的哥哥。这句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沈辞月很轻的笑声,带着一点他很久没听到过的柔软:"知道了,哥。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沈辞星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大概真的想太多了。
但他还是决定下午早点回家,盯着他那个妹妹好好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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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画室里。
沈辞月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沈辞星的车驶出小区大门。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垂下眼帘,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辞星那个电话来得突然,那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沈辞月的哥哥"更突然。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如何,他站在她这边。
沈辞月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一会儿眼。
——谢谢。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直起身,回到画架前坐下,拿起画笔继续调色。画布上的灰蓝色底稿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面积,隐约能看出海浪翻涌的轮廓,但在那片翻涌的深灰之下,有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线正在从画面的右下角渗透出来。
像黎明前海平面上的第一道天光。
她蘸了一笔钛白,在那道光线上轻轻落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池清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一只银色的手链托,包银底座完好无损,珍珠坠子被单独拆下来放在旁边,用一个黑色丝绒小袋装着。
图片下方跟着一行字:【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沈辞月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她认出那个珍珠坠子了,泪滴形的,泛着温润的光。
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打字:【哪个老地方?】
对面秒回:【你走的那天晚上,我们待了一整夜的那个天台。】
沈辞月的指尖顿住了。
五年了。他还记得那个天台。记得那天晚上的风、雨、和她说要走时他那句"我知道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