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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久违同框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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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久违的同框
第二天清晨,沈辞月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韩芩琪的名字,来电显示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铃铛图标——备注"紧急"。沈辞月半阖着眼睛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韩芩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
"沈、沈小姐……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沈辞月的困意散了个干净。
她从床上坐起来,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慢慢说。"
"我妈妈留给我的手链……昨天晚上我睡觉前明明放在床头柜上了,今天早上起来就找不到了……"韩芩琪吸着鼻子,声音发抖,"我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我、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我妈的东西丢了他们会说我不小心的……但我真的记得就放在那里……"
沈辞月没有说话。她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天色——清晨六点半,A国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远处的楼群笼在一层薄雾里。
"你房间的门窗锁了吗?"
"锁、锁了……我确定锁了……"
"家里其他人呢?"
"我爸妈昨天出差了,家里只有佣人……但佣人都是跟了好多年的……"
沈辞月垂下眼,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韩家的安保她之前让纤云简单摸底过,不算顶级的,但也中规中矩,普通小贼进不去。如果门窗确实锁好、手链又凭空消失,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家里的人拿的,要么是有人在韩芩琪睡着之后,用了某种不惊动她的方式进过房间。
后者的可能性很低。韩家虽然没有顾家那种顶级的安防系统,但好歹有夜巡的保安和走廊监控。如果是外人进入,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那就只剩前者了。
沈辞月声音依然平稳:"你昨晚回家之后,见过谁?"
"没有……我就直接上楼了……"韩芩琪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犹豫说,"等一下……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顾念的司机了。他说是替顾念送东西给我,给了我一盒马卡龙……"
"你收了吗?"
"收、收了……顾念以前也偶尔会让人送东西来,我就没多想……但马卡龙的盒子我当时就拆开吃了两颗,然后放在客厅了,没有带上楼……"
沈辞月的指尖在窗玻璃上停住了。
顾念的司机。韩芩琪家门口。一盒马卡龙。
这个"巧合"的时间点太精准了。昨天晚上顾念在晚宴上刚用"手链像我的"这种话头刺过韩芩琪,当天晚上韩芩琪的手链就丢了——而顾念的司机恰好在这段时间出现在韩家门口。
沈辞月问:"你家的走廊监控,能拍到门口吗?"
"能是能……但我不会调……我爸妈不在,家里的管家要九点才来上班……"
"你别动,待在房间里。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手链丢了。"沈辞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那种温温吞吞的柔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像霜一样薄而锋利的质地,"我现在过来。"
韩芩琪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你要来我家?"
"嗯。半个小时到。你发个定位给我。"沈辞月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身走向衣帽间。她拉开衣柜门,手指在一排颜色素净的日常衣物上掠过,最终抽出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换好之后简单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在唇上涂了一点润唇膏。
出门前她给纤云发了条消息:【韩家。顾念的司机昨晚去过。查一下那个司机昨晚的路线和通话记录。】
纤云秒回:【收到。大小姐,你一个人过去安全吗?】
沈辞月:【韩家而已。不至于。】
纤云:【……我就在你楼下。送你过去。】
沈辞月弯了一下嘴角,没再回复。她穿上鞋下楼,拉开门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别墅门口的路边了。
"你几点来的?"
"六点。"纤云从驾驶座上偏过头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出来,"给。刚买的。"
沈辞月接过来,坐进后座,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你昨晚没睡?"
"睡了。五点半醒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有事。"纤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一掠而过,"大小姐,你气色还行。"
"被电话叫醒的,当然还行。"沈辞月靠在座椅里,低头看手机。纤云已经发了一份简略的初步报告过来:顾念的司机陈虎,男,四十二岁,在顾家开了七年车,昨晚八点四十分左右离开顾家别墅,九点零五分出现在韩家所在的天泉路附近,九点二十分离开。通话记录显示八点三十五分接到一个未备注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四十六秒。
四十六秒。足够让人送一盒马卡龙到门口,顺便观察一下韩家大门有没有上锁、有没有人在外面接应。
沈辞月将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靠在座椅里。车子平稳地驶过清晨尚显空旷的街道,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渐渐变成绿树成荫的富人住宅区。
韩家到了。
天泉路九号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外面围着一圈铁艺栅栏,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沈辞月下车的时候,韩芩琪已经站在门口了,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开衫,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沈小姐……"韩芩琪看见她,眼眶又红了一轮,但她拼命忍住了,吸着鼻子把门打开,"谢谢你过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监控室在几楼?"
"一楼走廊尽头左转。但管家不在,我打不开门——"
沈辞月已经越过她走进了玄关,脚步很快但很稳,风衣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门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普通的电子密码锁,不是高规格的安防型号。
她回头看了一眼韩芩琪:"密码你知道吗?"
"好像是我爸的生日……但具体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自己开过——"
沈辞月收回目光,指尖在密码键盘上停了两秒。她偏头想了想,然后输入了一串六位数字。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绿灯亮了。
韩芩琪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
"你爸的生平百度上都有。"沈辞月已经推门进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监控室里有一台主机和四个屏幕,显示着韩家大门、院落、一楼走廊和厨房的实时画面。沈辞月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了几下,调出了昨晚八点到九点半的录像。
韩芩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操作监控系统,指尖在键盘上飞掠而过,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画面急速倒转,最终定格在昨晚九点零三分。
韩家大门外。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马卡龙盒子。他走到铁艺栅栏门口按了门铃,几秒后门开了,他将盒子放在门口台阶上,然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只有一分多钟。
沈辞月将画面放大,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看了两秒——跟纤云给的照片对上了。她又拉了一下时间轴,在九点十五分左右,画面右上角有一道极淡的影子闪了一下。
她将那段画面再放慢、放大。
韩芩琪凑过来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沈辞月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上那道模糊的影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道影子像是从栅栏外侧的桂花树后面掠过的一道窄长的暗色——很淡、很快,如果不是逐帧查看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有人比顾念的司机更早到了韩家附近。那个人藏在桂花树后面,一直等到顾念的司机离开之后,才动了。
沈辞月将画面定格在影子的最高点,然后截了一张图,保存到手机里。
"沈小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韩芩琪紧张地问。
沈辞月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褶皱,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专注的冷厉恢复成了日常的温温淡淡:"你手链上的珍珠坠子,是包银的还是纯银的底座?"
"包、包银的……我妈说珍珠太软了,底座用纯银会磨花,就找了老师傅包了一层银边……"
"包银的底座,如果被人拆下来,会留下银边上的磨损痕迹。你那条手链上的珍珠如果被人单独取走了,剩下的银托会很容易辨认。"沈辞月说得很慢,确保韩芩琪每个字都听清了,"你现在报警,就说家里进贼了,丢了贵重首饰。不要提顾念,不要提马卡龙,只说手链丢了。"
韩芩琪眨了眨眼:"可是——"
"警察来了之后会调你家周边所有路段的监控,包括天泉路两头和隔壁几条街的。只要那个时间段有人在你家附近做过异常停留,都会留下痕迹。"沈辞月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且报了警,动静就大了。某些人想继续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
韩芩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报警不是为了找手链——至少不只是为了找手链。这是要把动静闹大,大到有人想压也压不住,大到藏在暗处的人会暴露踪迹。
"我、我明白了……"韩芩琪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打。"
沈辞月看着她拨通了报警电话,听着她带着哭腔却努力把话说清楚的声音,然后转身往门口走。经过玄关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弯腰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鞋底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
A国的土壤是褐色的,含铁量高,颜色偏红。但韩家院子里铺的都是石板和草坪,没有这种颜色的裸土。
沈辞月用手机拍了一张那鞋底的放大照片,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纤云已经调出了更详细的资料:"大小姐,顾念那个司机陈虎,昨晚回家后没有异常,今天照常上班了。但他的手机号在三天前接过另一个未备注来电,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基站定位在城西老工业区。"
沈辞月靠在座椅里,看着手机上那张桂花树阴影的截图,沉默了一会儿。
"城西老工业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淡淡的,"那地方不是废了好几年了吗?"
"是的。三个月前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来了,法人是个从来没听过的人名。"
沈辞月将手机屏幕扣上,阖起眼。"让那边的人查一下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链,看能不能摸到顾家的影子。"
"明白。"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天泉路。沈辞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韩家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韩芩琪应该还在跟警察通话。
这件事不简单。
顾念要对付韩芩琪,有太多更隐蔽的办法,没必要让自家司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别人家门口,还留下马卡龙这样的"证据"。除非——顾念的司机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目标不是韩芩琪的手链,而是想通过韩芩琪这条线,把什么别的东西钓出来。
或者,想把谁引出来。
沈辞月睁开眼,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梧桐树影,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冷光。
她想起昨晚池清砚说的那句"明天见"。
他说今天会见面的。
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什么事了?
沈辞月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那个号码在她手机里存了五年,从来没有拨打过。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屏幕关掉了,将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
再等等。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纤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靠在座椅里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大小姐,"纤云轻声说,"你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池清砚发了条消息给我。"
沈辞月睁开眼:"他什么时候有你的联系方式了?"
"昨晚你进屋之后,他派人送来的名片。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手链的事别查了,我知道在哪。'"
沈辞月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浅,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亮色。
"……那就不查了。"
她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让他来。"
红灯变了绿灯,车子继续向前驶去。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薄雾,在车窗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沈辞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没有备注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中午。】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手机翻扣在心口,合上了眼。
久违的同框。
这一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