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共神.大佬马甲瞒不住了》窝是困困猪

5、池清砚的目光 第5章

　　第5章池清砚的目光

　　翌日下午，沈辞月被沈辞星从画室里拽了出来。

　　"沈辞月，你告诉我，这都几点了？"沈辞星站在画室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敲了敲门框，眉梢微微挑起，"你昨晚几点回来的？今天又在里面待了多久？"

　　沈辞月正坐在画架前调色，闻言头也没回："才四点。"

　　"才四点？你今天早上七点就进去了，中午饭也没吃！"沈辞星走进来，弯腰看了一眼画布——上面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蓝色底稿，看不出具体在画什么。他皱了皱眉，"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海。"

　　"海？海怎么是灰的？"

　　"因为还没画完。"沈辞月终于偏过头来看他，表情淡淡的，"哥，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沈辞星被噎了一下。他今年二十四岁，比沈辞月大两岁，从妹妹被接回沈家那天起就对这个安静到近乎沉默的小姑娘格外上心。这些年沈辞月在圈子里被人明里暗里地比较、贬低、边缘化，他都知道，每次都想冲出去替她出头，但每次都被她摁住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沈辞星拖了把椅子坐下，长腿往前一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昨晚顾家那个晚宴，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

　　"真的？"

　　"嗯。"

　　沈辞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能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不想说的事，拿钳子都撬不开嘴。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昨晚他本来也要去的，临时被公司的事绊住了脚，等忙完赶到顾家时，晚宴已经散场了。

　　"顾念那个人精得很，你在她面前小心点。"沈辞星最终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还有池家那个少主，你见着他了？"

　　沈辞月调色的手顿了一下。

　　沈辞星没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听说他昨晚破天荒去了顾家的场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池家最近动作挺大，好像在跟顾家那边谈什么合作，你少往那边凑。"

　　"嗯。"沈辞月放下调色盘，从凳子上站起来，拿湿布擦了擦手，"走吧，吃饭。"

　　沈辞星愣了一下："你不是不饿——"

　　"现在饿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在路过时拍了拍他肩膀，"哥，你头发长了，该剪了。"

　　沈辞星被妹妹这个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长了吗？"

　　沈辞月已经走出画室了，嘴角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辞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操心。当年沈家把她从乡下接回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带着几分试探的疏离——只有沈辞星，第二天就带着她去商场买衣服，路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你别怕，这里就是你家，谁欺负你你跟哥说"。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名牌，站在街边小吃摊前，手忙脚乱地给她买烤红薯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

　　沈辞月走下楼，听见身后沈辞星的脚步声追上来："哎你等等我！昨天李太太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对她那块翡翠挺感兴趣？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那个了？"

　　"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你能把李太太说得心服口服？"沈辞星走到她身边，偏头打量她，眼底带着探究，"沈辞月，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沈辞月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哥吗？看不透也还是你妹。"

　　沈辞星被她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总有你的道理。今天晚上李太太约了饭局，点名要你去，说是要跟你继续聊翡翠。你去不去？"

　　"几点？"

　　"七点。"

　　"去。"

　　沈辞星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

　　晚上七点，望江阁。

　　这是A国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坐落在江边，整栋楼只有六层，每一层只接待一桌客人。靠窗的位置能将整条江的夜景尽收眼底，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金色鳞片。

　　沈辞月到的时候，李太太已经坐在包厢里了，旁边还坐着李明远和另外两位她不怎么熟的太太。李明远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看起来比昨晚自在了些，看见她进来便站起身帮她拉开了椅子。

　　"沈小姐，这边坐。"

　　"谢谢李公子。"

　　沈辞月在李明远旁边坐下，面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的江景。夜色笼罩下的江水缓缓流动，对岸的霓虹灯在波面上拉出长长的彩色尾迹，安静又繁华。

　　李太太今晚格外热情，拉着她聊了大半个小时的翡翠，从种水说到雕工，从南云料说到缅北料。沈辞月偶尔接几句话，语气温温吞吞的，但每次都能准确地点到李太太最得意的收藏上，把那几位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哟沈小姐，你这眼光真是绝了！"其中一位圆脸的太太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回头能不能帮我也掌掌眼？我前阵子收了一串珠子，总觉得被人骗了……"

　　"王太太您客气了。"沈辞月笑了笑，"我也就是知道个皮毛，上不了台面的。"

　　"你这就太谦虚了！李太太刚才那块玻璃种，要不是你说，我都看不出那是南云老坑的——"

　　几个人正说着笑，包厢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服务生推门进来，微微躬身："各位贵宾抱歉打扰一下，隔壁包厢的池先生让人送了一瓶酒过来，说是给李太太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太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受宠若惊："池先生？池家那个——"

　　"是的，池清砚池先生。他就在隔壁包厢，说久仰李太太，特意让送一瓶罗曼尼康帝过来给您尝尝。"

　　李太太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道："哎哟池先生也太客气了！这可怎么好意思！快帮我谢谢池先生——"

　　服务生将酒瓶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几个太太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池清砚怎么会在隔壁、他送酒是什么意思、李家什么时候跟池家搭上了线。

　　李明远偏头看了一眼那瓶酒，然后又看了一眼沈辞月。他注意到沈辞月在听见"池先生"三个字的时候，端茶杯的手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平静了。

　　李明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记了一笔。

　　沈辞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漫开。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一片小叶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池清砚。

　　他故意让人送酒过来，点明了是给"李太太"。这家会所的隔音很好，但以池家的地位，想知道隔壁包厢坐着谁、在聊什么，根本不用靠"听见"。他送这瓶酒过来，表面上是给李太太的面子，实际上——

　　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这儿。

　　沈辞月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甜糯的藕片在口中化开，她嚼得很认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的手机屏幕在桌下亮了一下。

　　她垂眸瞥了一眼，是纤云发来的：【大小姐，池家那位在隔壁。需不需要我——】

　　沈辞月单手打字：【不用。你下班吧。】

　　纤云：【……他故意的。】

　　沈辞月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随即将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沈小姐？"李明远在旁边轻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有。"沈辞月偏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和无害，"就是觉得窗外的夜景挺好看的。"

　　李明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江对面的灯火辉煌，游船在江面上缓缓驶过，留下一条长长的波纹。确实很美，但他总觉得沈辞月看的不是那些灯，而是更远的、更暗的东西。

　　饭局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李太太喝了两杯池清砚送来的红酒之后话更多了，拉着沈辞月的手絮絮叨叨说到快九点才散场。沈辞月全程陪着笑应和，偶尔接两句关于翡翠玉石的闲话，滴水不漏。

　　走出望江阁的时候，秋夜的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腥气与桂花香。李明远跟在她后面出来，犹豫了一下开口："沈小姐，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司机在那边等着。"沈辞月指了指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李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李公子这么殷勤？那我岂不是来晚了？"

　　两人同时回头。

　　望江阁门口的金色灯光下，池清砚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今晚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矜贵，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掠过李明远落在沈辞月身上，嘴角微微弯着。

　　"沈小姐，巧啊。"他说。

　　李明远皱了皱眉。他不瞎，能看出池清砚这句话说得有多"刻意"——望江阁一共就六层，五层是望江厅，六层是顶层套间，池清砚如果真在"隔壁"吃饭，那必然是五层望江厅。而五楼只有一个对外通道，就是他们刚走出来的这个门。

　　池清砚如果跟他们在同一层吃完饭出来，不可能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在楼上的套间里。那瓶酒是从六楼送下来的。

　　李明远心里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不显，礼貌地点了点头："池少好。"

　　池清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种目光很轻很快，但李明远莫名觉得背后凉了一下。他退后半步，对沈辞月道："沈小姐，那我先走了，改天见。"

　　"改天见，李公子。"

　　李明远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上了驾驶座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望江阁门口——沈辞月正站在原地，池清砚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隔着这么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李明远看见池清砚微微俯身，像是在沈辞月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沈辞月偏过头来看他，那个角度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肩线很放松，没有那种应对陌生人时微微绷紧的弧度。

　　李明远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有情况。

　　他对自己说。

　　---

　　望江阁门口。

　　沈辞月目送李明远的车驶远，才转回头来看池清砚。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拢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池少主今晚在这蹲点了？"

　　"路过。"

　　"从六楼套间路过？"

　　池清砚笑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路灯下泛起一点暖光："给李太太送完酒，顺便上去看了看夜景。"

　　"顺便。"

　　"嗯。"

　　沈辞月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池清砚身上那股冷杉与苦艾的气息送过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他惯用的那种沐浴露还是洗衣液混着体温散发出来的、很淡很干净的质地。

　　"那瓶酒，"她开口，"你送了又没人喝，怪浪费的。"

　　"李太太不是喝了两杯么？"

　　"她喝的是欢喜，不是酒。"

　　池清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混在江风里几乎听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是真的很愉悦的样子。他将车钥匙换到另一只手里，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从一步缩到了半臂。

　　"沈辞月。"

　　"嗯。"

　　"李太太那个侄子，"池清砚偏头，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游船灯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离他远点。"

　　沈辞月抬眼看他："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

　　池清砚说完这句话就将目光收回来了，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称得上认真的神色，但随即又被笑意盖了过去："当然，你要是喜欢那样的，当我没说。"

　　沈辞月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弯了弯唇角："池少主，你吃醋的样子，挺新鲜的。"

　　池清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一些。他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在她发顶极轻极快地揉了一下，力道精准得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一触即离，快到她来不及躲。

　　"走了。"他收回手，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偏头，"外套明天还你。"

　　"……那本来就是你的外套。"

　　"我送你了。但你昨晚忘了拿，我帮你收着。"他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明天见。"

　　沈辞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深黑色的背影穿过路灯下的光影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隔着几步远偏过头来看她，路灯将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分明。

　　"沈辞月，"他叫她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被夜风揉碎了，"下次别人问你的时候，不用再说'还行'。"

　　"——说你过得很好。因为有我在。"

　　他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辆深灰色的跑车便像一道影子般滑入了夜色中。

　　沈辞月站在原地，江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慢慢垂下眼。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神经病。"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了很久才压下去。

　　她转身走向纤云的车，拉开后门坐进去。纤云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大小姐，池清砚刚才碰你头发了。"

　　沈辞月接过水喝了一口："嗯。"

　　"需不需要我把那段监控处理一下？"

　　"……不用。他有分寸，那个角度拍不到。"

　　纤云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动了车子："大小姐，你们俩每次见面都在互相试探，累不累？"

　　沈辞月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没有回答。

　　累吗？

　　她想起池清砚那句"明天见"，想起他揉她头发时指腹擦过发丝的力度，想起他说"你过得很好，因为有我在"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从昨晚到现在，那团在心底深处被风吹起微光的火苗，好像又亮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闭上眼，将那个念头压回深处，像合上一本读了太多次的书。

　　"开车吧。"

　　"好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