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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动声色的解围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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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不动声色的解围
沈辞月回到大厅时,李太太已经拉着她那个侄子等在偏厅入口了。那是个高个子年轻人,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应酬式的微笑,看上去不算讨厌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沈小姐!来来来,这就是我侄子李明远,刚从M国念完金融硕士回来。"李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推着侄子的后背往沈辞月面前送,"明远啊,这位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李明远礼貌地伸出手:"沈小姐好,久仰。"
沈辞月伸手与他握了一下,指尖点到即止:"李公子好。"
李太太在旁边眉开眼笑地瞅着两人,嘴巴几乎合不拢。沈家虽然在豪门圈里算不上最顶尖,但好歹是实打实的世家底蕴,这些年虽然走了些下坡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跟李家这样的暴发户新贵比起来还是要扎实得多。能让侄子搭上沈家这条线,李太太今天这趟晚宴就算没白来。
她正想着怎么撮合两人多聊几句,沈辞月已经开口了,语气温温和和的:"李太太,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您在跟人聊翡翠?"
李太太一愣:"啊?哦哦,是啊,前阵子收了块老坑玻璃种——"
"方便给我看看吗?我最近刚好对这方面的东西有点兴趣。"
李太太顿时来了精神:"哎哟那可太好了!来来来——"她转身就要去拿包,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想让侄子跟沈辞月多培养感情这回事。
李明远倒是松了口气,冲沈辞月礼貌地笑了笑:"那沈小姐跟我姑姑聊,我去那边拿杯喝的。"
沈辞月微微点头,目送他走远,然后偏头对正激动地翻包的李太太说:"您侄子一表人才的,眼光应该不错吧?"
"那可不!我们家明远啊,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李太太絮絮叨叨地开始炫耀起来,全然没注意到沈辞月已经将话题带到了她最得意的地方。
沈辞月听着她说话,时不时应和一两声,目光却在漫不经心地扫视大厅。那边顾念正跟几个小姐妹坐在一起说笑,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明媚。韩芩琪也从走廊回来了,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起手背蹭一下眼睛。
看起来没人在意刚才那场小风波了。
沈辞月收回视线,继续听李太太讲她那块翡翠的来历,中间插了一句:"您这块料子是在南云那边收的?"
李太太瞪大了眼:"哎?你怎么知道的?"
"听您说的。"沈辞月笑了笑,那个笑容浅淡无害,"南云的料子底子润,一般老坑玻璃种都带点水头,您这块偏浑厚一些,应该是那边的手艺。"
李太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心服口服:"沈小姐眼光真老道!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随便看看,懂得不多。"沈辞月谦虚了一句,目光已经掠过大厅,落在了露台方向那道不知何时又出现的墨灰色身影上。
池清砚不知什么时候又晃到了露台边上,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微微偏着头,目光正穿过人群落在她这边。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辞月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眼。
池清砚似乎笑了一下,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转身又没入阴影里去了。
李太太还在翻她的翡翠,沈辞月适时地看了一眼手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李太太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了。改天再跟您详聊那块料子,真的很漂亮。"
"哎?这就走了?好好好,你有事先忙,改天阿姨请你喝茶——"
沈辞月微微颔首道别,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经过角落沙发时,她脚步没有放慢,只是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不动声色地敲了两下——三长两短。
韩芩琪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一道香槟色的裙摆从面前经过,然后是手机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有人从附近经过时信号干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只看见沈辞月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她低下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弹出了一条新的备忘录。
空白的页面上只有一行字,像是被人迅速打进去又迅速退出的:【手链托子建议找老银匠做包边,温吞水泡三天再戴。】
韩芩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确信自己没有碰过手机备忘录。这条记录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时间戳显示是三秒前——刚好是沈辞月经过她面前的那三秒。
韩芩琪猛地抬头,门口那道香槟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攥着手机,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很快。
刚才沈辞月的手一直搭在手机边缘,她看见了。但那一瞬间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如果她不是刚好抬了一下眼,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女人经过她面前时,拇指在屏幕边缘掠过的那个极细微的动作。
韩芩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条备忘录小心地存好,然后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她摸了摸腕上那条银色细链,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太像是巧合。
沈辞月说"银色的东西容易被误认"。
沈辞月说"回头换个深色的托子收着"。
沈辞月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间隙里,用一句话替她挡了追问的麻烦,又用一个所有人都不可能注意到的动作,给她发了一条关于"包边"和"泡三天"的叮嘱。
韩芩琪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起沈辞月在圈子里被谈论时的那些标签——"闷""寡淡""没什么存在感""那位沈家大小姐啊,也就那样吧"——跟今晚她亲眼看见的那个人完全对不上。
那个人安静,但每一句话都有分量。那个人站在人群边缘,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在用几乎隐形的方式、不动分毫地改变着场面的走向。
韩芩琪忽然想起妈妈去世前对她说过的话:"琪琪,真正厉害的人,不用大声说话也能让人听见。"
她望着门口那片夜色,轻声说:"……妈妈,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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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顾家别墅大门外的林荫道上,沈辞月踩着落叶慢慢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秋夜的凉意彻底浸透了薄薄的礼服面料,她却没有加快脚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
纤云:【大小姐,看见你出来了。车在转角。另外——】
沈辞月:【嗯?】
纤云:【池清砚的车五分钟前从侧门走了。跟你一个方向。需不需要我绕路?】
沈辞月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往街道尽头看了一眼。深秋的梧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几团暖黄色的光圈,哪里有什么车。
她低头打字:【不用。他走他的。你过来接我。】
纤云:【收到。】
沈辞月将手机揣好,站在路灯下等车。晚风从领口灌进来,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想起那件墨灰色的外套还在自己手臂上搭着——她忘了还给池清砚了。
不对。她确定自己走出大厅时,手臂上没有任何东西。
那件外套什么时候被拿走的?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沈辞月站在秋夜的寒风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眼底浮起了一层极淡的、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似的东西。
五年不见,那个人的手速还是这么快。
快到连她都没反应过来。
远处车灯亮起,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车窗降下一道缝,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冲她招了一下。
沈辞月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驾驶座上的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短发齐耳,眼角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窄刃刀。
"大小姐。"纤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外套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沈辞月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被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顺走了。"
纤云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那我明天去帮您把池家的监控黑了,看看他怎么顺的。"
"……别闹。"
"我没闹。"
沈辞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随即又合上了眼。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成一条暖色的河。
她靠在座椅上,掌心还残留着那件外套面料的触感——柔软的、微凉的、带着冷杉与苦艾的气息。
五年了。
池清砚的手速还是那么快。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准。他还是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做他想做的事,然后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而她——她居然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外套拿回去了。
沈辞月将脸偏向车窗一侧,玻璃上映出一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看着窗上倒影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很久没有跳动过的火苗,重新被风催出了一点微光。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彻底隐没在阴影里。
明天开始,要更小心才行。
池清砚在A国,纤云也来了,暗处那些眼睛早晚会嗅到气味。而她现在的身份——沈家那个平庸寡淡、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真千金——还得继续演下去。
至少,再演一阵子。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绿灯的光在沈辞月脸上掠过一道短暂的明灭。她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
"纤云,明天帮我把画室收拾出来。我有一幅画,拖了三年还没画完。"
纤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好的,大小姐。"
"还有——"
"嗯?"
沈辞月睁开眼,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梧桐树影,语气淡淡的:"查一下顾念最近在跟哪家媒体合作。她在韩芩琪那条手链上做文章,不可能只满足于今晚那点小打小闹。"
纤云点了点头:"明白。"
车子驶入更深沉的夜色。沈辞月重新闭上眼,掌心的触感已经彻底消散了,但她知道——
从今晚开始,A国这潭水,要开始起波澜了。
而她。
她会在所有人的目光盲区里,将那些波澜一寸一寸地推向它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