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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韩芩琪的委屈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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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韩芩琪的委屈
沈辞月回到大厅时,人群的中心已经从顾念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偏厅的沙发区围了一圈人,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名媛小姐站在那儿,表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皱眉的,有尴尬地咬着嘴唇假装没看见的。人群中央传来一个女孩子细弱的、带着鼻音的声音:"我真的没有……那个手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沈辞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望过去,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家的小女儿韩芩琪,今年刚满十九岁,还在念大学。小姑娘长了一张乖巧温顺的圆脸,此刻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而顾念正站在她面前,姿态优雅地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芩琪,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说你这手链跟我去年丢的那条很像,想确认一下而已。你干嘛这么紧张?"
"对啊韩小姐,念念就随口问一句,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是啊,又没人说你偷的,你急什么呀——"
几个站在顾念那边的女孩子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居高临下的"安慰"。
韩芩琪的脸涨得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拼命忍着不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带着颤音的字节:"我没有……这个真的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她去世前给我的……"
"哎呀我们都知道你妈妈的事,你别多想呀。"顾念放柔了声音,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那条手链,"就是觉得眼熟,想仔细看看——"
韩芩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将手链护在胸前。
这个动作让周围人的表情更微妙了。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看吧果然有问题"的眼神。顾念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起一个有些受伤的笑容:"芩琪,你这是在防我吗?"
"我……我没有……"
韩芩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性格本就内向腼腆,平时在圈子里就不怎么出挑,韩家在豪门里也只算中游偏上的水准,跟顾家这种顶级豪门完全没法比。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围堵,她连反驳的勇气都被压得死死的,只能攥着手链浑身发抖。
沈辞月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从韩芩琪泛红的眼眶移到顾念那张关切无辜的脸上,然后往下,落在顾念端着香槟杯的那只手上——杯壁上沁着细密的水珠,手指微微收紧的力度暴露了主人维持笑容背后那一点点兴奋。
顾念在享受这场围猎。
沈辞月认出了这种眼神——那种看着猎物慌乱挣扎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愉悦感。她在太多人眼睛里见过这种东西了,熟得不能再熟。
她将目光移开,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不远处正端着甜点盘、神情有些焦躁的李太太。李太太今晚是带着她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侄子来的,目的是想让侄子跟顾家攀上关系,此刻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显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辞月收回视线,将手臂上那件叠好的墨灰色外套换了个更妥帖的姿势搭着,然后不紧不慢地朝人群走了两步,恰好停在了一个能让李太太注意到她的位置。
"李太太,"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温温淡淡的,"您刚才说要介绍您侄子给我认识?我正好这会儿有空——"
李太太猛地转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哎哟沈小姐!你肯给我这个面子呀?太好了太好了,来来来,我这就叫我侄子过来——"
她立刻转身去喊人了,完全顾不上沙发区那场正进行到一半的"对峙"。
沈辞月偏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的情况下,朝韩芩琪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正对着她的韩芩琪能看见。
韩芩琪愣住了。
她隔着人群看到了沈辞月——那个平时在圈子里跟她一样不太起眼的沈家大小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挤进人群替她说话,也没有瞪顾念,只是用那种格外平静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往旁边退。
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连多余的关切都没有。只有一种极淡极稳的、像深夜海面一样沉静的东西——仿佛在说:往后退,别站在这儿被人围观。
韩芩琪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趁顾念正偏头跟旁边人说话的空档,悄悄往后缩了两步,从人群边缘退了出去,然后转身快步走向走廊方向。
她攥着手链跑进洗手间,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她低头看着那条银色的细手链,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泪滴形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妈妈留给她的。
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好像人群散了。韩芩琪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子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镜子里那张圆脸红肿着眼睛,下巴还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刚才沈辞月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让人安心。
韩芩琪咬了咬嘴唇,低头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沈辞月的微信。她们之前加了联系方式,但从来没有私下聊过。她盯着那个没有备注的、顶着一张风景照头像的对话框看了半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敢发消息。
"她可能就是碰巧……"韩芩琪小声对自己说,将手机揣回兜里,又洗了把脸,才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沈辞月正站在一盆龟背竹旁边看手机,手臂上搭着那件墨灰色的外套。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将手机翻扣在掌心,对韩芩琪点了下头。
"洗手间没人,去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韩芩琪愣了一下。她刚才从里面出来,当然知道洗手间没人。沈辞月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听起来像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她看着沈辞月那双温温淡淡的、没有刻意流露任何表情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人是在替她挡话。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跑开、为什么哭过,她可以说去洗手间了,而沈辞月刚好可以"作证"。
韩芩琪鼻子忽然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谢。"
沈辞月没应声,只是将手机重新打开,继续看屏幕。韩芩琪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她很轻很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银色的东西,容易被误认。回头换个深色的托子收着。"
韩芩琪脚步一顿。
她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条银色细链——在灯光下的确泛着光,乍一看确实容易跟顾念炫耀过的那条钻石手链混淆。沈辞月在告诉她,问题不出在链子本身,而出在这个颜色在灯光下"像"了不该像的东西。
她没有说"顾念是故意的",也没有说"你别放在心上"。她只说了一句关于颜色和托子的话。
韩芩琪站在走廊里,攥着手链,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吸着鼻子,声音哑哑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沈小姐。"
沈辞月已经转身往大厅走了,闻言只是举了一下手机,算是回应,连头都没回。
那个背影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香槟色的旧款礼服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曳过。韩芩琪看着那道背影穿过走廊尽头的暖光,走进那片喧闹的名媛晚宴里,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的背影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被所有人认为"平庸寡淡"的豪门弃女,稳到像一座只露出水面的冰山,底下藏着深不可测的、谁都不知道的东西。
韩芩琪将手链攥得更紧了一些,掌心贴着那枚泪滴形的珍珠坠子,冰凉又温润的触感让她慢慢镇定下来。
她决定记住今天晚上。
记住那条银链在灯光下被人说是"像"了别的东西,记住那些看似安慰实则将她往悬崖边推的话语,记住自己哭着跑进洗手间的狼狈。
也记住沈辞月。
记住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一句好话、却用一个眼神一句话将她从围观中心拉出来的人。
窗外夜风又起,吹得走廊尽头的纱帘翻卷如浪。韩芩琪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也转身走进了那片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