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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仇止鸢 “你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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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止鸢做了一个关于七岁的梦。
在被仇晏收养之前他在收容院里被叫做小鸢。据说是他被丢在收容院旁长着一丛鸢尾花。
小鸢是院里的聪明小孩。
他比院子里的孩子更认真学习。每次有大学生来实践教学,小鸢总是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可能跟他喜欢看书有关。
他没事时就喜欢呆在收容院的书房里。说是书房,不过是随意摆放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杂乱无章的书籍。
他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也正因如此,跟他同龄的小孩或是比他年纪小的小孩都很喜欢找他玩。
某一天,小鸢像往常一样抱着怀里的绘本。他站在去往院长门前的楼梯上。再上一层就是院长办公室。
他本想去找院长,让她陪自己读一本绘本。里面的故事他看不明白。
楼梯转角,他碰到一位长相斯文的成年男性向下走来。他看到小鸢时,眼睛一顿,落在他手上的书。
他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小朋友,你要去找院长吗?”
小鸢看了看他的打扮,西装得体利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有事而来。
小鸢点了点头,他走上台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小身子侧了侧。
“叔叔你要抽烟请出去抽烟,这里都是小朋友。”
小鸢也没继续看,他接着楼上走去。
那人先是一愣,藏在身侧的手赫然是一根还未点燃香烟,紧接着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没想到我竟然被小孩教训。”
小鸢在心里嘟囔。
打火机攥在手里那么明显谁看了不知道。
他踩上最后一个台阶,正准备敲院长门,走住来的是一位穿着华贵的女人。
他仅一眼就看出那位女人眼里含着悲伤。
女人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擦肩而过。
门还未关上,站在门口的院长看到小鸢热情道:“小鸢怎么来了?”
“院长我这本故事看不懂。”
“什么故事?”院长接过书看清标题。
“为什么鸟笼里一定要有鸟呢?”
——
小鸢坐在陌生的车上,怀里抱着破旧的小书包,书包里放着他的全部家当,还有那本绘本。
他身边坐着的男人赫然是当时在收容院里碰到的人。
这个男人每次来都会给院子里的孩子们带好吃的,他总是会不自觉靠近小鸢。
一来二去小鸢也就明白这个人想带他回家。
其实他本就不在意有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可他总是很在意那个女人眼里的悲伤。
他被带回家,安置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他不再需要跟孩子们一起挤着一间房。这个房间很漂亮,可当天晚上小鸢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他开始想念孩子们了。
养父对他很好。
他得到了新衣服,新绘本。
他来到这个家里一个月了,从没在餐桌上见到养母。
养父说,她身体不好。
小鸢想了想,回忆起当时见过一面,怎么看也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他懂事地没多问。
第二个月养父开始给他找老师教他读书。他被迫学了他不感兴趣的钢琴。
那架钢琴从他来到就让他在意。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无论在哪都会被它吸引注意。
养父不会弹钢琴。
他说养母会。
养母曾经是一位一流的钢琴家。他跟养母就是在一场音乐会上相识。
小鸢对他们的爱情故事没太大兴趣,只是按照养父的规划做他该做的事情。
家里有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鲜艳的红玫瑰。
养父说是养母喜欢。养母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漂亮的玫瑰花园。
他有时喜欢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书,有时会发呆站在花园里看花,偶尔也会因为好奇抬头去看经常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直到某一天他看到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她站在窗前低头看向底下漂亮的玫瑰。
小鸢又一次见到了养母。
可他总觉得养母并没有养父说的那么喜欢玫瑰。
她很漂亮,起码是他出生到现在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漂亮的浅棕色长发,可能是天生自然卷,卷起的弧度显得她更加娇俏可爱。
可她眼睛里为什么总是染着悲伤?
直到某天他晚上起夜后睡不着觉,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无法入睡。
他开始想念收容院,他每次睡不着觉总会抱着枕头偷摸跑到院长房间门口敲她的门。
他是不是也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小鸢赤脚下床,怀里抱着他的枕头。他动作很轻,推开门看了眼远处的房间还亮着灯,房门漏着一条缝,暖光照在白瓷砖上。他有些欣喜,小跑过去却听到里面两个人像是在吵架。
“我求你了,让他走吧。”
女人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伤。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应该卷入一个孩子!”女人近乎嘶喊道。
小鸢站在不远处,原本高兴跳跃的心脏在那一瞬好像停止跳动。
“你瞧,他每次弹琴时你总会很高兴。”
“ 老道士说我命不该绝,让我去领养一个孩子,他会带来我们的孩子……这样我们就会有孩子了。”
男人近乎癫狂的声音让小鸢一时没法把他跟这个家的男主人联系在一起。
“等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会把他放回去的。”
小鸢呆在原地,那道光照在他的脚背上,他低头用脚踩在上面,看到光爬到他的脚背上乎地一笑。
他抱着枕头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眼泪不争气地涌出。
他以为养父是真的想跟他一起生活才带他回来。
最终哭累了就混混睡去。
第二天他一如既往地按照养父的安排去做。
跟平日一样,也跟平日不同。
他少了原先的期待。
因为他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
养母怀孕了,养父无比的兴奋,哪天甚至抱着他亲了好几下。
小鸢顺着养父乖巧地笑,他在心里知道在这个家呆不了多久。
许是因为换季,他染上流感。养父出门工作,他坐在秋千上看书,可看着看着眼皮发沉,最终歪在秋千上睡着。
再一睁开眼,他发现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刚想扭头,一双漂亮细长的手指就抚着他的脸。
“你还在发烧。”
他听到她的声音,心下一惊,移着视线看到女人穿着一袭白裙站在他床边。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嘴里泛着苦,是刚才吃完药后残留的苦。他有很多话想问那个女人,可他眼皮实在是太沉了,压的他睁不开眼。
睡梦中,他听到熟悉的歌声。
那是他曾在练琴时听到的歌声。
宛转悠扬,让人忍不住沉浸在里面。
自那之后小鸢就再也没见过养母。
到了分别的时候,小鸢坐在后座跟养母并排坐着。她穿着一件香槟色抹胸长裙,她的小腹能明显看到凸起。
她坐在后座没跟任何人聊天。养父总是会找话题跟她说话,可她就像听不见养父的声音。她的脖颈上有许多殷红的斑点,这时小鸢才信她生病了。
养父把他送到离收容所山下,他说车子太颠婆会让养母受不了。他给了小鸢两块钱让他坐公交。
小鸢背着他破旧的书包站在站台前。他看着那辆黑车,不哭不闹。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又返回。
小鸢眼睛蹭地一亮,定睛一看竟是养母提着裙摆向他走来。
她蹲下身抱着小鸢,小鸢嗅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听见女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蓦然,委屈感涌上心头,他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流出。他抓了抓女人的衣服最终还是松开手垂在身侧。
女人临走前在他额头留下一吻,小鸢红了眼,他看着女人的背影。
车子重新启动。
它毫不留情地离开。
也不知怎么地,他不由自主地迈动双腿。他就这样追着那辆黑车一直跑直到它从小鸢的视线里消失。
也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他重重摔倒在地,脸擦着地面滑出一小段距离。他用手撑着起身,身上火辣辣地疼。刚一抬腿,就疼的抽一口气。
低头一看裤子被磨破,鲜红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哭了很久,脸上的伤口一沾到眼泪就疼。他坐在地上翻出书包里的衣服把他系在腿上。
他缓了好久,最终颤颤巍巍站起身想原路返回。可他根本不认路。刚才又追着车跑了好远,他根本记不得怎么回车站。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天暗下来。他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去的路。
肚子忍不住打鼓,他包里也没有零食可以垫肚子。
走在路上有很多人看他。
他有想过向人求助,可他的靠近总是会被人避开。
有人甚至嘴里嘟囔着。
“别碰瓷我。”
到后面他也放弃这个想法,最终走到一个巷子里,把自己藏起来。
只要一停下来他就浑身疼,膝盖疼,脸上的伤口也疼,可最疼的是那颗小小的心脏。
小鸢把脸埋在手臂里,耳边总能响起女人的话。
“对不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一直掉个不停。小鸢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哭出来这么多的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鸢听到细碎的声音。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眸子里凝着冰冷的寒意。
他下意识打个冷颤抱紧自己。
那人轻挑眉,指尖上燃烧着的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小鸢听到那个人说:“小孩,你家长呢?”
也不知是怎么,他本想把所有委屈发泄给陌生人。可话到嘴边只变成干巴巴一句:“不要我了。”
小鸢一直没抬头,呛人的烟草味夹杂着春日的冷风,他没听见动静,以为那个人走了。
刚一抬头却看到那人仍站在那里,他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低头用手帕捡起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跟我走吧。”
小鸢本想摇头,他觉得这个人一看就很厉害。他伸出手抓住他的裤腿。
眼神坚定,语气却有些发软近乎哀求:“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仇止鸢稳稳抓住那片衣角。
“不要走。”
他无意识嘟囔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满那泛红的脸。
仇晏抽了抽衣角,没拽动。
他索性弯腰把床上的人抱起来走向他的房间。
仇止鸢低头蹭着温暖的怀抱,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最后对他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你自由了,小鸢。”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应她。
“做噩梦了?哭的这么凶。”
仇止鸢察觉到有温暖的东西遮住他的双眼。他整个人被拥入温暖的怀抱,最终沉沉睡去。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在为他悲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