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允许你拥有我》寅灯拾庚

4、你监视我 “你管的有

　　第二天清晨，北方的天还没亮透，带着蒙蒙的雾气。
　　傅司珩提前五分钟到了。
　　它远远地看见沈辞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有些模糊，深灰色外套地领口竖起，挡住了早晨的寒风，雾气又重又冷，头发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傅司珩把车停在它面前，摇下车窗。
　　“上车”
　　沈辞愣怔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以为军部只是派几个人跟着他去，没想到傅司珩也去。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傅司珩注意到他把采样箱放在脚边。
　　“箱子不重？”
　　“重，放后边我不放心。”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傅司珩发动引擎，驶出基地大门，两辆军用越野汇入通往边境的公路，在晨雾中拉开距离，像两条在灰色海面上航行的船。
　　沈辞找不到合适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微微侧头，傅司珩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利落的短发，英朗的轮廓……。
　　沈辞眸色微微一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北方的荒原在晨光中一寸一寸亮起来，灰褐色土地延伸到天边，远处的山丘像沉睡的巨兽，在晨雾中慢慢苏醒。
　　“你昨晚几点睡的？”傅司珩忽然问。
　　沈辞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晚”
　　“你眼睛下面有青色”
　　“那是色素沉淀”
　　“那是没睡好”
　　沈辞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傅司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依旧看着前方。
　　“你管的有点宽”沈辞语气冷硬，带着一丝愠怒。
　　傅司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我得确保你能处于正常工作状态。”
　　“我的判断不受影响。”
　　“那你手指敲桌子了”
　　沈辞的手指在膝盖上僵住了。
　　他想起昨天在实验室里，他敲了桌子，频率不快不慢，像钟摆一样，他自己知道这个习惯。内心感到不安时和思考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只是敲击的速度不一样。
　　但他不知道傅司珩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思考的习惯。”沈辞语气平缓，不紧不慢。
　　“你昨天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沈辞沉默了，睫毛像振翅的蝶，想掩盖眼底的心虚。
　　他不知道傅司珩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在监视我”沈辞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悦。
　　傅司珩没有否认，嘴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别说监视这么难听，我是负责你安全的人，顶多是观察细致。”
　　沈辞撇开头，嘴角微抿，不想理会傅司珩。
　　车子在旷野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植被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贫瘠，连鸟都看不见了，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一块浅灰色的幕布，把整片荒原罩在下面。
　　傅司珩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到了”
　　沈辞推开车门，下车，寒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拎起采样箱，走向事发地。
　　事发地点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距离边境线不到三公里，地面已经被军方的封锁带围了起来。
　　傅司珩跟在他身后，后面那辆越野车下来四名士兵，分散到四周，林远站在车旁，打开光脑，在地图上标记着位置。
　　沈辞辞蹲下来，打开采样箱，箱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各样地器具，每一个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丝不苟。
　　他戴上手套，开始采样。
　　土壤，从不同深度取了五份样本，贴上标签，标注时间、地点、深度。
　　依次采集空气，水源……。
　　他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坐在副驾驶上那个沉默寡言的Omega，也不是在走廊上冷冰冰说“与你无关”的科研人员。动作精准、快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傅司珩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看着他。
　　他想起第一次在科研院办公室见到的那个的沈辞，那个沈辞和现在这个沈辞，是同一个人。
　　但是，感觉又不一样。
　　现在的沈辞，像一把拔出了鞘的刀。
　　刀刃锋利，刀身冰冷，傅司珩看着他许久出了神。
　　林远从后面走过来，跟她说话，他都没有听见，
　　“将军”林远碰了他一下。
　　傅司珩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怎么样”
　　“四周没有异常”
　　“继续观察，保持警戒”
　　沈辞采样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事发地点的土壤里，信息素残留浓度比正常值高出好几倍，不是那三名士兵留下的，他们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压制了，不可能留下这么高的残留。
　　是别的东西。
　　他取了一份更深的土壤，地表以下二十厘米。分析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浓度更高。
　　他取了一份更深的土壤，地表以下五十厘米。浓度比地表高出三十倍。
　　沈辞的手指在采样箱上 敲着，频率不快不慢。
　　有人在事发之前很久，就在这片土壤里埋了东西，不是一次性的释放，是持续性的，缓慢的渗漏，那三名士兵不是第一次接触那种人工合成信息素，他们可能已经暴露好几个月，甚至更久。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医疗记录。
　　过去一年内，反复出现的头痛、失眠、信息素波动。
　　工作压力过大。
　　不是真的工作压力，而是有人在慢慢的毒害。
　　沈辞站起来，看向四周，荒原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建筑物，没有任何设施，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沈辞把那组数据存在分析仪的内置硬盘，拔下硬盘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转向傅司珩。
　　“采样完成了”
　　傅司珩看着他：“发现了什么？”
　　沈辞语气平缓：“土壤里有异常信息素残留，需要回实验室进一步分析。”
　　傅司珩眼神犀利的盯着他，嘴角微抿。
　　他知道沈辞有所隐瞒。
　　“上车”
　　返程的路上，沈辞没有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傅司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着，频率比昨天慢了一点。
　　像是在思考。
　　傅司珩没有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回到基地后，沈辞直接去了实验室。
　　傅司珩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门关上，反锁。
　　林远从后面走过来：“将军需要安排人看守实验室吗？”
　　傅司珩思索片刻：“不用，他在里面比外面安全”
　　傅司珩走回指挥室，打开地图。
　　他把事发地点放大十倍，荒原，边境线，什么都没有。
　　但沈辞在采样过程中，有一个动作让他在意。
　　沈辞在同一块土壤，取了不同深度的土壤样本。
　　不是随机取的，是有目的的。
　　他在找什么东西。
　　在地下。
　　傅司珩标注坐标，调出这一区域的地质勘测资料。
　　地下五十厘米，冻土层，全年不化的永久冻土。
　　那里面能藏什么？
　　他紧盯着屏幕上的地质勘测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信息素武器”
　　他把坐标记下。
　　拨通一个号码。
　　“陈屿。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北方边境，过去五年内的所有物资调动，特别是涉及到地下施工、钻探，或者任何关于冻土层相关的工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陈屿是参谋部的高级参谋，负责情报分析，跟傅司珩合作过多次，他的能力傅司珩信得过。
　　“将军，这个范围很大。”
　　“先查霍铮的辖区。”
　　“霍铮？”陈屿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将军，我没有权限直接调查他的……。”
　　“我知道，不用查个人档案，查他辖区里的工作记录，冻土层施工不是小事，肯定会留下痕迹。”
　　陈屿沉默片刻：“我试试”
　　“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通讯挂断。
　　傅司珩转头看向窗外，北方的夜黑的像墨，像深渊一样，仿佛要将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