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允许你拥有我》寅灯拾庚

3、暗涌 “工作压力

　　回到宿舍，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雾，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留下一道道细腻的痕迹。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傅司珩的脸，松木的味道隐隐约约的在周身萦绕，每个细胞都在隐隐的兴奋，低头嗤笑，耳尖涨红，青筋隐约可见……。
　　沈辞睁开眼，把水关掉。
　　心里暗示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一个人，也很好”
　　清晨，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坐在操作台，打开全息屏，调出昨天的数据，开始工作。
　　取样，分析，对比，计算。他把那三名士兵的血液样本重新跑了一遍，调整了检测参数，屏幕上的数据流比昨天更密、更细、更复杂。
　　沈辞站在屏幕前，看着每一行数据。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找到了，不是信息素样本的异常，是代谢产物。
　　三名士兵血液样本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人体内的代谢产物，一种人工合成信息素分解后的残留物，浓度极低，常规检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放大数据，盯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
　　这种人工合成信息素，他并不陌生。
　　十年前，他父母的实验室里，曾经合成过类似的分子，当时的研究方向是“信息素靶向调节”通过人工合成信息素，精准调控人体内的信息素水平，治疗信息素相关疾病。
　　但这项研究在父母去世后就中断了。
　　沈辞继承了所有研究资料，但从来没有继续这个方向研究，由此可见有人用他父母的研究成果，制造杀人工具。
　　沈辞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着。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不只是血液，他需要去一趟事发地点，收集更多的样本，脑子里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有人拿到了他父母的研究成果，制造了信息素武器。
　　沈辞把数据加密，存进移动硬盘。
　　打开通讯，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起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傅将军”
　　“沈辞？”
　　“我需要去事发地点采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里还在封锁中。”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
　　又是沉默，几秒后，傅司珩才说说：“明天上午，军方会安排一支小队护送你去现场。
　　沈辞眉毛微皱，唇角微抿：“不需要，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这是军事行动区域，必须有军方的人陪同。”傅司珩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辞沉默了一会，语气生硬，略微有些不满：“……知道了”
　　立刻挂掉了通讯。
　　中午，沈辞没有去食堂。
　　他把实验室的门反锁了，继续分析剩下的样本，桌上摊着笔记本，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以及三个空了的咖啡杯。
　　他在追踪一件事。
　　这三名士兵的服役记录显示，他们在过去的一年内，都曾因为“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在基地的医疗室就诊过，症状很相似：头痛、失眠、信息素波动。
　　医疗记录上的诊断是“工作压力过大，建议休息”
　　沈辞觉得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嗓子眼。
　　“工作压力过大”
　　十年前，父母出事之前的那几个月，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头痛、失眠、信息素波动，当时的诊断也是“工作压力过大”。
　　十年前，他十四岁，在帝都的学校里上课，接到电话，说他父母出事了，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官方结论是实验室意外。
　　在后续沈辞整理父母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份加密的研究日志，日志里记录了他们的最新发现，有一种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分子，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渗入人体，长期积累，最终导致信息素系统崩溃。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发现上报，就“意外身亡”了。
　　看着操作台上的样本，他不知道这三名士兵和十年前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但那些相似的症状、相似的诊断，像一根线。
　　他顺着这根线，可能会找到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但至少，他要试一试。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沈辞没有理。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五分钟后，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沈辞感觉一道视线在身后静静的盯着他，有点毛骨悚然。
　　傅司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餐盒，声音低沉，语气里带了些不悦：“你反锁了门”
　　“我在工作”
　　“我敲门了”
　　“我在工作”
　　傅司珩走进来，把餐盒放在操作台唯一一块空着的地方，餐盒是基地食堂的，边角有些磨损。
　　“吃饭”
　　沈辞看了眼餐盒，又看了眼傅司珩。
　　“我不饿”
　　“不饿，靠咖啡充饥，你是神仙呢”傅司珩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空杯子。
　　沈辞张了张嘴，有些愣怔，眼神有一点困惑，又有一道愤怒，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打开餐盒，卖相一般。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慢条斯理。
　　傅司珩没有走，他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吃。
　　沈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盯着我干什么”
　　“确认你吃完”
　　“……你可以走了”
　　“不急”
　　沈辞筷子停了一下，没在打算理傅司珩，继续吃。
　　放下筷子，傅司珩看了眼空餐盒，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八点，基地正门集合”
　　“知道了”
　　傅司珩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开口：“沈辞”
　　“嗯”
　　“你发现了什么？”
　　沈辞得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还在分析”
　　傅司珩沉默了一秒，语气温和：“明天去现场，注意安全。”
　　他走了，沈辞坐在操作台上，发了很久得呆，拿起餐盒，清洗时，发现餐盒底部刻着一个字“傅”，清洗的手顿了顿，继续清洗完，放在一旁。
　　食堂里，餐盒是分人使用的，每个餐盒都刻着自己的姓。
　　傍晚，傅司珩在指挥室里看地图。
　　他把事发地点在地图上圈出来，然后调出了三年前北方边境的巡逻记录。
　　林远来送饭将餐盒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傅司珩继续翻看着三年前的巡逻记录，三年前那起事件，档案里只有寥寥几行字：三名士兵在执行巡逻任务时出现异常行为，经医疗室诊断，认定为“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异常”，建议休整。
　　没有任何的信息素检测记录与血液样本分析，没有后续调查。
　　结论下得过于迅速，快得像是有人急于将这件事情掩盖过去。
　　傅司珩关闭屏幕，打开餐盒，饭已经凉了，他随便吃了几口，把餐盒放在一旁，然后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个餐盒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他平时用的那个底部有他的姓氏，这个没有。
　　他中午用错了餐盒。
　　他想了想，中午从食堂拿了餐盒，装了饭，一个送到沈辞的实验室，一个拿回来随手放在桌上没有看。
　　他现在这个餐盒，没有标签。
　　意味着，他送出去那个是有标签的。
　　傅司珩的手指在餐盒边缘上停顿。
　　脑海里浮现出，沈辞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那个餐盒里饭的样子。
　　然后将餐盒推到更远的地方。
　　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