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中的蜕变》温铗

5、锋芒的代价 会议在一片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李副主任在临走前，特意走到我面前，和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是吧？好好干。这份详细资料，明天让你张主任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更是说给张主任听的。
　　它像一道金牌，护住了我，也像一道催命符，贴在了王伟的脑门上。
　　从会议室走回办公室的短短几十米，是我进单位以来，走得最扬眉吐气，也最心惊胆战的一段路。
　　同事们有意无意地与我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探究。他们不再当我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而是把我看作一个……危险品。
　　张主任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王伟跟在他身后，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回到综合协调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砰！”
　　张主任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摔上，震得整个空间都抖了一下。所有人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埋头在自己的电脑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门猛地被拉开。
　　“王伟，你给我进来！”张主任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王伟一个哆嗦，像只被拎起后颈的猫，垂头丧气地挪进了那间“审判室”。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隔音良好的门板没能完全挡住主任的雷霆之怒。一阵阵模糊但充满暴躁情绪的咆哮，隐隐约约地传来，像夏日午后远方的闷雷。
　　“……脸都让你丢尽了！”
　　“……废物！饭桶！”
　　“……你还想不想干了！”
　　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都消失了。大家竖着耳朵，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尽情享受着这场免费的戏剧。
　　我低着头，整理着电脑里的文件，但我知道，有无数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瞟向我。今天之后，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再也不可能“平凡”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伟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不再是惨白，而是一种混杂着屈辱和怨毒的酱紫色。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们这里。
　　他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耿，你行。你真行。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
　　我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随时恭候。”
　　王伟死死地盯了我两秒，然后猛地一转身，抓起他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办公室政治的虚伪客套，只剩下最原始的你死我活。
　　我一直坐到下班，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过来和我说话。他们要么提前溜走，要么就低头装忙。胜利者，有时候比失败者更孤独。
　　当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老钱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从我身边经过。
　　“今天，你赢了李主任的青眼，也赢了张主任的白眼。”他目不斜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钱的脚步没有停顿，“你不是木头，是把刀。刀出了鞘，就不能轻易收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身形顿了顿，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要么，就得把看到这把刀的人，变成自己人。要么，就得准备好，迎接四面八方的风雨。”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是啊，我赢了漂亮的一仗，可这一仗，也让我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我得罪了顶头上司张主任，和背景深厚的王伟结下了死仇。李副主任的欣赏，此刻看来，更像是一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欣赏我，张主任就更忌惮我。
　　锋芒的代价，原来如此沉重。
　　老钱的话，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另一重困局。
　　我该如何把张主任这个看到刀的人，“变成自己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条路了。
　　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四面八方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