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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致命的数据 王伟站在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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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站在讲台前,背后是那份他只看过几遍的PPT。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调整了状态,凭借着出色的口才和记忆力,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他把我PPT里那些平实、严谨的措辞,替换成了各种华丽、宏大的概念,听上去气势十足,仿佛这个“智慧城市”的宏伟蓝图已经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
张主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甚至不时地点头,显然对王伟这种富有感染力的汇报风格很是满意。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听得颇为入神。只有我,和斜对面的老钱,像两尊雕塑,不动声色。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笔记本的屏幕,上面正同步显示着投影的内容。我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方向键上。
王伟的表演渐入佳境,他讲到了项目的核心——可行性与效益预测。
“……通过我们的前期调研和精密测算,”王伟手臂有力地一挥,指向屏幕上的一行加粗数据,“我们预测,项目一期建成后,将使我市的公共交通运行效率提升至少17.2%!这将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
全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赞叹声。这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亮眼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提问的并非张主任,而是坐在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领导。他是市府办公厅的李副主任,今天特意来听这个汇报。他的问题,分量极重。
“小伙子,等一下。”李副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17.2%,这个数字很精确,也很鼓舞人心。我想知道,你们的测算模型是什么?主要依据是哪些原始数据?”
来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向了王伟的软肋。
王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啊”了一声,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在他的“润色”计划里,这种枯燥的细节本该是被一笔带过的。
“呃……李主任,”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个……是基于……是基于我们对标国内外先进城市的经验,结合我市的实际情况,通过一个……一个综合性的……呃,评估体系,得出的结论。”
这番回答空洞无物,说了等于没说。
李副主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综合性评估体系?太模糊了。我要知道具体的,比如,你们用了哪些权重因子?交通流量的样本数据来源是哪里?是统计局的年鉴,还是交管的实时数据?”
一连串的追问,像一记记重拳,打得王伟毫无还手之力。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主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李副主任亲自来听汇报,是他极力促成的,本想露个大脸,现在却成了个大大的笑话。他望向王伟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冰冷的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整个综合协调处的脸,在这一刻,被王伟一个人丢尽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对王伟和张主任的公开处刑。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所有人尴尬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我慢慢地举起了手。
我的动作很轻,但在此时的寂静中,却无比清晰。
张主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我:“林耿!你有什么话说?”
我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报告张主任、李主任,各位领导。关于这个数据,因为前期资料是我整理的,所以我……我或许能补充几句,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没有说“这是我的方案”,只说“资料是我整理的”,把功劳藏在细节里。
“说!”张主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是。”我微微鞠躬,然后转向李副主任,不去看王伟那张死灰般的脸。
“报告李主任,这个17.2%的数据,是我们团队基于‘普赖斯分布模型’,对市交通局提供的去年全年54个主要路口的流量数据,与通管局协调的三大运营商提供的匿名化手机信令数据,进行交叉分析和加权计算后得出的一个动态预测值。我们主要考虑了通勤峰值、节假日潮汐、以及天气影响等37个变量因子。相关的原始数据摘要和算法逻辑,在我电脑的附录文件里有。”
我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个专业名词都说得铿锵有力。
说完,我手指轻轻一按方向键,屏幕上立刻跳转到了PPT的附录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模型公式和引用来源。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保险”,却成了王伟的“绝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李副主任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微笑,他带头鼓起了掌。
“好!好啊!”他看着我,连声称赞,“要的就是这种扎实严谨的作风!有理有据,这才是做方案的样子!”
说着,他转向面色铁青的张主任:“老张,你们处里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呐!”
张主任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小林是我们处新来的大学生,做事确实很踏实。”
掌声中,我看到王伟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怨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然后默默地坐回自己的角落。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份让他出尽洋相的报告,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与他王伟无关。
我不需要指责,事实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我瞥了一眼斜对面的老钱。他正缓缓地端起他的保温杯,对着我这边,用杯盖,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扬了一下。
我知道,这一仗,我赢了。
但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我与王伟之间,再无转圜余地。这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