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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子文为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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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试探?她只是想成人之美而已。
“若子文君不喜,此后我不提便是。那我……回房了。早些歇息。”
刚要转身,就听他问道:“李君之父,果为江南商贾乎?为何孤寻一月,竟无人识之?”
洛阳城就这么点地方,别说在籍商贾,就算把城中人口全查一遍,也用不了一个月,何况区区几个江南商人?
骗吃骗喝一个月,也是时候卷铺盖滚蛋了。
李婳便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阿父之事,皆闻于阿母。江南商贾与否,我亦未详。既寻之不得,我便归乡吧。”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神色平静,眸底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是因为弄晕了他的两个侍卫,才被带回王府审问的。若他认定,寻父不过是她用来脱罪的借口,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正想再说些什么挽回,他已开口道:“孤已遣人往荥阳等地寻访。君既已至中原,便待寻得尊父后再归罢。”
李婳不敢直视他,低低应诺了一声。不管他是真的派人前往荥阳,还是单纯不想放她离开,此时此刻,她都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内室走去。
……
次日,他照常天不亮就遣人来接她一起用早膳。可见了面,却始终一言不发,俨然是在与她置气。
李婳不敢随意哄他,低头乖乖吃饭。昨晚她仔细想了一夜,终于断定了一件事——墨袍喜欢她,而且还误会她也喜欢他。
不是自恋,她是真的长得很美,美到所有其他优点,都因那张脸而被忽视。但她从未因此被男生追求过。首富的女儿,没人敢自不量力。以至于,那些热烈的目光,于她而言,并无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没有倚靠的外邦女子。像他那样位极人臣的人,会被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吸引,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大概是因为认识不到五分钟,就被他抱上了马。后来又为了替他治伤,几乎将他的身体摸了个遍。久而久之,这些肢体接触竟都成了习惯,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意识到,在旁人眼中,这早已逾越了男女之防。
所以,昨晚他会说出那句“孤已明言,只视她为妹。君何苦屡次试探?”倒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她早该从他明明事务繁忙,却仍执意与她一起用膳这件事上,看出端倪。投奔于他的客卿何止她一人,可又有谁,能让他为了共进一餐,特意抽身回府?
就如今日,即便昨夜闹了不愉快,即便用膳后就要入宫上朝,他仍遣人来接她同食。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该如何与他和解。她总觉得,这一次似乎哪里不一样。上次她逃跑时,他虽生气,但眼中表露的是担忧;而这一次,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失望。
失望是难免的,毕竟,从相识至今,她一直有所隐瞒。如果她能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来自2112年,半年后便会有人来接她回家,或许他反而能释然。
可是,她不敢。
就算她确定,他百分之九十九是个好人,不会愚蠢地将她当成妖怪烧了,也不会因为她是未来之人而生出别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无视剩下的百分之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孤立无援,没有试错的资本。
大概是一边冷战一边相处实在太过折磨,他早朝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卧房未曾出来。陪她骑马的约定自不必说,连之后几顿饭,也让阿德过来推了。
李婳一开始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想通了。既然无法告知真相,又不愿与他维持暧昧,那被冷落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只是希望他能看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放她离开。
逃跑这种事,做过一次,便不能再做第二次。
她想与他好好谈一谈,把此事说清楚。
只是,之后一连三日,他都未曾找她。
……
宇文秀已盯着同一本奏章足足看了两个时辰。
他知那女子未曾心悦于他,亦知她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回想那日,他至今仍心有余悸。若非祭祀提前半个时辰结束,恐怕此生再难将她寻回。
“主公。”阿武在门外小声道:“夜已深,明日还须早朝,请早些歇息罢。”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漏刻,竟已过了午夜。可他又如何安寝?但凡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她的身影。就连这屋中残留的香气,也早已浸入心神,挥之不去。
他放下奏章,缓缓走到门口,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阿武,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安好?可曾郁郁寡欢?可曾提起过孤?”
阿武闷闷道:“回主公,李君甚好。夜里安眠,醒时便与婢子说笑。每日清晨于林中散步,饮食亦如常,并未……提起主公。”
“如此甚好。”
这四字说得极轻,听来却莫名凄苦。夜色之中,仍清晰可见他脸上的失落。
他食不知味,她饮食如常;他夜不能寐,她安然入眠;他魂不守舍,她却与婢子谈笑如常。
“阿武以为,孤当放娘子归去否?”这句话,他问得并无几分真心。说到底,不过是想从旁人口中听到一句挽留罢了。
果然,阿武坚定地摇了摇头。“主公若求娶,李君或愿留下。”
他眼中一亮,连声道:“甚好,甚好。若孤以正妻之礼求娶,娘子或会应允。”
说罢,便命阿武去取酒。
阿武匆匆赶往酒窖,取了两坛“苍梧清”,本以为主公要独酌。谁知片刻后,却见他纳履披衣,提着酒坛,翻墙去了隔壁。
……
白天人多眼杂,李婳不太敢用智能表。这一个月,她几乎像个新生儿,没事便缩在卧榻上“睡觉”。以前为了陪墨袍用早膳,不敢睡得太晚。但自从三天前被彻底‘抛弃’后,开始过上了奢靡的夜生活——小说,电影,游戏,还有一座内容不宜细说的宝库。
感谢二哥!让她即便到了两千年前,也不会过得太无聊。
正流着口水,看女主脱光衣服上了的床,还没等男主伸出魔掌摸两把,廊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廊下有婢女,院外有侍卫,应该不是小偷。
李婳不敢掉以轻心。关了视频,拿起喷雾,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挪去。
透过窗牖,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墙上——肩线如削,身姿挺拔,仿佛月色凝成的一株青松,清隽而淡雅。
不是墨袍还能是谁?!
大半夜的,他是来强取豪夺的吗?
不过,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他破门而入。反倒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随后,他似乎在门口坐下,举起酒坛,独自喝了起来。
什么意思?大半夜的,为何要选在她的门前冻死?
正不知是该冲出去把他赶走,还是缩回卧榻继续看片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叹息。
极轻,极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他如自语般轻吟。
李婳忽然一动也不敢动。
太尴尬了。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就在门后,听他吟这首后世闻名的“情歌”,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没有中央供暖的房间实在太冷,她还是决定回榻捂被子看片。正手脚并用往榻边爬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月光洒入一地的同时,她听见今晚第三声叹息。
随后,是一句低低的、近乎受伤的话:“娘子竟如此厌孤?”
此时的李婳,披头散发,穿着一身被自己改良过的白色汉式襦裙,正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好在月光正巧照清了她的脸,否则以她此刻的狼狈模样,恐怕能把门口的人吓死。
李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没有灰尘的手,装模作样地呵呵一笑。“晚食过饱,活动活动筋骨。夜深至此,子文君寻我何事?”
看见她,那压在心头三日的沉闷,忽然烟消云散。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坛,含笑道:“孤辗转难眠,君可愿与孤共酌?”
李婳故意看了眼案上的漏刻。
他视若无睹,从容地走到案前坐下,拿了两个茶碗倒酒。
李婳叹了口气,认命地过去把门关了,然后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握着防狼喷雾,一手接过他递来的酒,喝了一口,问道:“子文君因何事辗转难眠?”
大概是有些醉了,他竟灼灼地望着她,柔声道:“卿何必明知故问。”
卿!?
“我不知。”我不知,我不想知!
或许是她的抗拒实在太明显,他垂眸沉默片刻,黯然道:“孤不喜盛小娘子,被她日日纠缠,甚是烦恼,卿可有良策为孤解忧?”
狡猾的男人,刚才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李婳似笑非笑道:“子文君不如娶了盛娘子,如此便不烦了。”
他唇角微抿,眼底那点黯然又浮了出来。
李婳只觉得头疼。
叹了口气:“莫用此种眼神看我。助你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