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帝回家当老公》墨金金

8、第八章 子文别生气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股无形的气息，像潮水般漫过来，一点一点，打湿她的脚尖，淹过她的膝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卷入其中。

　　啪的一声，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

　　她心尖一颤，慌忙低头，避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孤并非厌恶盛小娘子，只是不愿她被人利用罢了。”这一次，他没有叹气。只是将一些本不该轻易示人的隐秘，以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盛家刻意所为。

　　盛家本非大户，却只用了短短几年，便跻身勋贵之列。这都要归功于墨袍的兄长宇文縯。他不负岳家期望，一路披荆斩棘。可惜，眼看便要龙袍加身，却在最后关头被人一刀断了前程。

　　好在盛大叔深谋远虑，早早便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扶持长兄，一边也不忘拉拢他弟弟。

　　盛小姐不满十岁就被洗脑。洗着洗着，她便觉得，自己对子文哥哥的爱，比海深，比天高。

　　可惜大叔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子文君不仅对女人没兴趣，对皇位更没兴趣。为兄报仇后，连想都没想，就拥立十二岁的侄儿为帝。甚至连摄政王一职都是文武百官跪着哭着求了他许久，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爱情是自由的。她不知道盛小姐的爱是否盲目，却很清楚，不能因为同情她，就劝墨袍去接受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虽然最近他的态度让她十分为难，但在盛小姐追他这件事上，她终究也曾顺水推舟，添过一把火。既然他确实无意，便该让盛小姐早些死心，也算是做件好事。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最耗不起的，就是岁月。

　　“君为何迟迟不婚？”

　　见他眸色微动，李婳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无他意。不过是想着，在君乡，以君这般年纪，孩子应当都会跑了。”

　　他失笑道：“孤少时游学于外，未几，烽火四起。如今万事俱备，唯欠一人。”

　　说罢，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娘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一种很奇怪的相亲既视感。

　　可这个问题终究是她先提起的，人家既然诚恳回答，她也不好装傻糊弄。

　　于是如实道：“我今年二十一，尚未婚嫁。兄长四人，唯长兄已婚。”

　　“孤虽手足众多，然连年战乱，如今唯余长姊与幼妹二人。”

　　“为何不与姊妹同住？”

　　“姊妹已出嫁，自不能与孤同住。况且他日孤若成婚，姊妹久居府中，恐不利吾妻。”

　　真体贴。

　　虽不知他日后能否讨到妻子，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对他的择偶条件有些好奇。

　　只是这个问题太过危险。一个不慎，很可能把自己给绕进去。

　　想了想，还是忍住没问。

　　可惜她低估了酒精的力量。

　　随着‘苍梧清’一杯杯下肚，她渐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对面何人。

　　她酒量不错，酒品也好，不会大哭大闹发酒疯，更不会一头栽倒睡死过去。只是随着酒意渐浓，会被一点点打回原形。

　　打回原形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说得好听些，是恣意随性；说得难听些，是任性妄为。

　　比如，老板还在之乎者也，她便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不喜这个，不喜那个，那你究竟喜哪个？”

　　他眸光微深，缓缓道：“孤心悦乐观豁达、心地纯善，性情开朗之女子。”

　　李婳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此处女子多居后院，整日困于内宅，如何养成豁达开朗之性情？”

　　见他神色微黯，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得先安慰道：“莫急，莫急。多寻些时日，总能寻得。”想了想，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这样的女子，多在市井之间。子文君身份尊贵，岂能娶市井女子为妻？”

　　“为何不可？”

　　他又开了一坛酒，替她斟满。

　　李婳浅饮一口，道：“君与市井女子，门第悬殊。若携妻赴宴，名门闺秀自是更能相配。君既身居高位，便当承其重责。有些事，实难尽善尽美。”

　　他静静看着她，忽而问道：“若孤聘卿为妻，又当如何？”

　　“自是不妥。”

　　“有何不妥？”

　　“我不知你乡之俗，君娶了我，恐多烦扰。而且……我也不喜。”

　　话到这份儿上，似乎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可宇文秀是谁？

　　她那些话虽说得没心没肺，却句句都是事实。若他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也不会想方设法将她留在身边。

　　“娘子所言甚是。”

　　他垂眸片刻，又问：“不知娘子在乡，可有心仪之人？”

　　李婳并非刻意拒绝，只是聊着聊着，就把话给聊死了。为此，她多少有些歉意。所以再回答他后面的问题时，倒认真了许多。

　　“我乡虽婚嫁自由，但我家却非如此。我曾心悦一同窗，邀其同游，被家人知晓。长兄查其族谱，二兄遣人尾随，三兄派人恐吓，四兄甚至以美色试探。几番折腾，险些害得我那同窗退学。”

　　她无奈道：“如此一来，我便不敢再有心仪之人了。”

　　他听罢，竟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开怀。

　　李婳越想越气，不知怎的，竟指着卧榻，恼羞成怒道：“快取衾来，想冻死我吗？半夜寻我饮酒，若害我染了风寒，定找你算账！”

　　他看了眼案上漏刻，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夜已深，娘子且去卧榻歇息，孤先归了。”

　　道貌岸然。明明半夜来扰人清梦，如今倒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真是讨厌！

　　“不行！”

　　李婳气急败坏：“子文君欺人太甚！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此处是客舍不成？”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上前一把抱起她，将张牙舞爪的她轻轻放到卧榻上，眼角带笑：“孤之过。下回定当赔罪。娘子若气难消，任凭责罚，孤绝无怨言。”

　　现在已经不是消不消气的问题，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刚才挣扎间，她一时失了平衡。为免她跌落，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不想掌心触及一片柔软。

　　那一瞬，她整个人僵住。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旖旎画面……

　　他垂眸看着已经灵魂出窍的女子，神色依旧平静，只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被子，而后不急不缓地离开卧房。

　　唯有月亮窥见，他走出房门后，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许久未动。

　　……

　　成年人的好处就是懂如何心照不宣地‘忘掉’某些事。

　　然，当事人能忘，旁观者不能。

　　自那晚起，阿武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她及时赏他几个大白眼，恐怕他会脱口喊她几声“王后”。

　　一世清白，怎能毁于他的手中！

　　无人时，她曾多次向阿武解释，那晚不过是饮酒闲谈，什么都未曾发生。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信。还言辞凿凿，说主君那晚满面春风，哪里像只是与娘子饮酒叙话的模样。更何况，整夜辗转反侧，入梦之后，还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好在当晚的目击者个个嘴严，这事也就没什么发酵的空间。除了那日歇值的阿德，发现府中多了几双神秘兮兮的八卦眼，好奇得抓心挠肺。只是还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这件事便已被老板强行镇压了。

　　过了数日，爱而不得的盛小姐又一次上门取经。

　　大概是因为那晚的经历，面对盛君时，李婳莫名有些心虚。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偏偏有种自己成了横刀夺爱的小三的错觉。

　　更离谱的是——这个小三，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男人，要想办法让她放弃。

　　美妆组很优秀，已将2112年流行的淡妆化得如火纯青，只是公元23年的铅粉若涂得太薄是遮不住黑眼圈的。无剧可追，无片可看，也不知她晚上不睡觉，去干什么了？

　　盛小姐这次十万火急地来找她，是因为前几日（酒后当天）他当着太后的面对她说，“孤已有心仪之人，莫为孤空度年华，宜早寻良配，勿负芳年。”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女孩的尊严，要不要了？你外甥的皇位，还要不要他扶持了？天下安危，还要不要他出力了？

　　可是，这些话，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外邦人来说。

　　犹豫许久，才斟酌着问道：“不知盛娘子究竟钟情于子文君何处？”

　　这句话明明说得再清楚不过，盛君却怔了一怔，似是不解，反问道：“子文……何处不值得女子钟情？”

　　李婳表情一震——果然，你家男神是全世界最完美的！

　　“子文君年近三十，比你年长十载有余，你不介意？”

　　盛小姐不以为然道：“阿父姬妾，比我年幼者比比皆是，这有何可介意？”

　　倒也是，这在2112年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她两个叔叔就是如此，再婚的婶婶，一个比一个年轻。

　　怪不得他不急着娶妻。

　　以他的身份、容貌和地位，大概觉得就算独身到四五十岁，也依旧有年轻漂亮的姑娘愿意嫁他。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子文君如此完美，为何到了这个年纪，仍不近女色？”

　　这个问题，可是全天下最大的八卦之一，也是盛家最关心的事。李婳本想着，盛小姐多少能提供些内部消息，谁知等来的却是一份标准答案：

　　子文并非不愿成婚，只是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更不愿草率娶妻。

　　“你信吗？”

　　“阿姊以为何故？”

　　李婳想了想，屏退婢女，凑近她，小声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停顿片刻。

　　“子文君乃断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