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林十中

2、第 2 章 警察局

　　警察局里，何碧欣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你再好好想想，”坐在对面的警察语气温和，“蒋徕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情绪低落，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何碧欣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前天晚上还好好的，跟我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让我等他回来。然后……然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警察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何碧欣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有。”何碧欣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说等回来再说。我当时问他什么事这么急，他笑了笑，说暂时保密，等回来给我一个惊喜。”
　　提到“惊喜”两个字，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要求婚了呢。”
　　警察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接案民警王鹏定了定神，继续问道：“他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一点左右。”何碧欣想了想，肯定地说，“我当时看了一眼手机，是十点五十七分。他穿好外套，在门口换鞋，跟我说‘我很快就回来，等我’。然后就开门走了。”
　　“他走的时候，你有没有送他？”
　　“没有。”何碧欣摇了摇头，“我当时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还喊了一句‘路上小心’，他在外面应了一声。”
　　王鹏点了点头，把那张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你看一下，这是电梯监控拍到的蒋徕，十二点十八分进入电梯，按下了十七楼。按理说，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到家了。而且，之后所有电梯监控里都没有他离开的画面。”
　　何碧欣仔细地看着截图，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蒋徕的脸，眼泪滴落在照片上。
　　“这就是他。”她哽咽着说，“他穿的这件连帽衫，还是我上个月给他买的。他说穿着很舒服，经常穿。”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音？”王鹏问道，“比如电梯到达十七楼的‘叮’声，或者开门的声音？”
　　“我听到电梯响了。”何碧欣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吧，我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十七楼。我以为是他回来了，还特意走到门口等着。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我还以为是邻居回来了，就没在意。”
　　“那他有没有可能从步梯走了？”
　　“步梯？”何碧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走步梯啊？电梯明明就在门口。而且步梯间的灯坏了好久了，黑乎乎的，他平时最怕黑了，连晚上起夜都要开着灯，怎么可能走步梯？”
　　王鹏沉默了。
　　这是整个案子最诡异的地方。
　　一个大活人，明明进了电梯，按下了十七楼，却既没有进入何碧欣的家，也没有在任何监控里留下离开的痕迹。
　　就像凭空消失在了电梯里一样。
　　“你们……你们找到他了吗？”何碧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王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深深的恐惧，仿佛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还没有。”王鹏摇了摇头，“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你再仔细想想，蒋徕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仇家？”
　　“仇家？”何碧欣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没有吧。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说话比较直，但心地不坏，从来不会跟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的。平时跟别人有什么小矛盾，过两天也就和好了。”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比如最近有人找过他麻烦，或者他有什么心事？”
　　“没有。”何碧欣再次摇头，“他什么事都跟我说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他肯定会告诉我的。最近他一直忙着准备我们的纪念日礼物，每天都很开心，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他。我真的很担心他。他从来不会这样不告而别的，他一定是出事了。”
　　“你放心，我们会的。”王鹏安慰道，“我们已经调取了小区所有的监控，也派人在周边走访了。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如果蒋徕联系你了，立刻告诉我们。”
　　“好。”何碧欣点点头，站起身。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
　　王鹏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低声说，脸色更加苍白了。
　　走出警局，阳光刺眼。
　　何碧欣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警局门口失声痛哭的女孩。
　　她拿出手机，又一次拨打了蒋徕的电话。
　　听筒里依旧传来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蒋徕失踪两天了。
　　整整两天。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他的朋友也都说联系不上他。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家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十七楼的窗户，窗帘紧闭着。
　　前天晚上，蒋徕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层，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叮”的一声，十七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空荡荡的，和她离开时一样。
　　沙发上还放着蒋徕昨天没看完的书，茶几上放着他喝了一半的水杯，阳台上还晾着他的袜子。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却唯独看不到他的人。
　　何碧欣关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蒋徕，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
　　她不能就这样坐着等。
　　她要去找线索。
　　蒋徕或许留下了什么东西，能告诉自己他去了哪里。
　　她走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先打开衣柜，蒋徕的衣服还挂在里面，和她的衣服挨在一起。
　　她拿起一件他常穿的卫衣，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让人心碎。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仔细地检查每个口袋，希望能找到什么纸条或者线索。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又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们的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拿起一张他们的合照，照片上的蒋徕搂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看着照片，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翻遍了书桌的每个抽屉，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又检查了床头柜，检查了沙发缝隙，检查了阳台的储物柜。
　　什么都没有。
　　蒋徕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除了这些日常用品，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去向的线索。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坐在床上，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床垫下面的一个硬东西。
　　她心里一动，连忙掀开床垫。
　　一张身份证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是蒋徕的身份证。
　　何碧欣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连忙拿起身份证，紧紧地攥在手里。
　　身份证上的蒋徕，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和监控截图里的他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把身份证落在这里？”她喃喃自语，“我明明记得，他上个月出门的时候，还说要带身份证去办点事。我还帮他找了半天，他说放在钱包里了啊。”
　　她拿着身份证，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蒋徕的钱包！
　　他的钱包也不见了！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钱包和身份证怎么会分开？
　　难道……难道他是自己故意藏起来的？
　　可是为什么？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糟。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显然还在睡觉：“喂？谁啊？大早上的打电话。”
　　“是我，何碧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阳，蒋徕……蒋徕他失踪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陈阳瞬间清醒了，“失踪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何碧欣哽咽着说，“他前天晚上十一点多出门，说有点事要办，让我等他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也没有找到他。”
　　“怎么会这样？”陈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有没有说去干什么？去哪里？”
　　“没有。他说等回来再说，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何碧欣说，“陈阳，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或者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啊。”陈阳说，“我上次见他还是上周，我们一起吃饭。他当时还跟我说，准备在纪念日跟你求婚呢，让我帮他选戒指。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听到“求婚”两个字，何碧欣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也不知道。”她哭着说，“我好害怕，陈阳。我怕他出事了。”
　　“你别着急，别害怕。”陈阳连忙安慰道，“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再找找，说不定他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遇到什么事耽误了。”
　　“好。”何碧欣点点头，挂了电话。
　　她拿着蒋徕的身份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她的世界，却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