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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进城     一 ...

  •   一群人踏着月光回村,到自家门前,贺海朗才想起来问大哥明日进不进城。

      本想着大哥他们捉的多,若是拿去卖,他和叶宁顺道搭牛车进城也省些脚力。

      结果,贺海兴说要留着自家吃。

      柳玉禾这胎馋肉,一大家子过日子,又不好意思为馋嘴的事开口,私底下跟自家汉子说漏了嘴。贺海兴心疼媳妇,可后头两个弟弟都还未成亲,只有靠这点知了肉解荤馋。

      贺德全两口子向来满意大儿媳,懂事知理,对下头两个小的也实心。何况知了又不花钱,他们自然没二话。

      牛车空出来,贺海朗便跟大哥约定好明早去拿,还顺道借杆秤。

      说完,两拨人才分了道。

      进门后,竹篓里的叫声立刻把狗崽引了过来,它俩歪着头好奇地盯着竹篓,似乎是不解里头怎么能发出声响。

      贺海朗掂了掂腰间的竹篓,冲着叶宁笑道:“咱俩今日得有个三四斤。”

      “那不差了。”叶宁听他说完,取下自己的篓子也顺势掂了两下,“还是晌午那阵最好捉,知了热得趴在树上都不带动,只是人也耐不住热。”

      “不妨事,这阵子我不去城里找活,咱们靠知了也能挣些钱。至于挣多少,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了。”贺海朗还有话没说出口,他真正欢喜的是能整日看到叶宁,只是这话说出来怕夫郎笑他没出息。

      叶宁去打了两盆水来,怕天热过不了夜,还往里头加了撮盐。

      两人把带翅的和没带翅的都分了出来,带翅的留着自家吃,没脱壳的肉更嫩,明天跟干菜一道拿去城里卖钱。知了一沾水,便老实得再也不叫唤了。二壮凑过来想伸爪子扒盆沿,被贺海朗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开。

      累了一天,两人都有些乏了。冲过凉,一人抱一只竹夹膝,舒舒服服躺到炕上,身上那股子酸劲才缓过来。

      叶宁躺得板正,嘴上跟贺海朗商量着明天进城要带的东西,免得睡一觉起来忘了。至于定价,贺海朗在城里做活提前打听过,浮价不过一两文的事。

      叶宁的声音越说越低,半睡半醒间,怀里的竹夹膝被人抽走,下一刻中衣系带也松开了。他迷迷糊糊想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突然想到两人上一次亲近还是半月前的事,抿着嘴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就一回,明日还要——”

      后半截话被贺海朗封在两人唇齿间。

      心里还记挂着明日进城的正事,叶宁想让人先应下来。抬手去推贺海朗的胸膛,指尖刚抵上,又被汉子握住腕子按在头顶。他被亲得气息不稳,偏还不肯消停,唇瓣挣扎着挤出几个字:“就、就一回。”

      “好。”贺海朗的嗓音闷在两人唇缝间,另一只手却已经撩开单薄的布料,随即俯下身,眼里的困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烫的鼻息扫在叶宁的肌肤上,偏偏也挣不出手来挡脸,偏过头不让人瞧,全然忘记眼下什么都瞧不清。

      好在贺海朗说话算数,只是两刻钟能做完的事,偏偏拖了半个时辰。

      完事又出了一身汗,睡前的澡算是白洗了。叶宁被贺海朗抱进兑好水的木桶里,转头就把他赶出了灶屋,让去院里冲凉。一想起后头被汉子磨着换到上边,叶宁更羞了,抬手“啪”地拍在水面上,溅了一脸水花。

      随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气性大了不少,换做从前,哪敢这般甩脸子?

      两人再次躺回炕上,山野早已陷入一片沉静。

      静夜与村庄悄然卧于清冷的弯月之下。

      *

      一声鸡鸣,打破沉寂一夜的村庄。

      公鸡三唱后,翠屏山深林上空逐渐露出斑斑青白。

      稀薄的晨雾笼着菜地,露水把豆角叶压得低垂。

      “啪啪啪。”

      贺家后院菜地传来一连串撇豆角的脆响。

      “宁哥儿差不多了吧?有个二十斤的样子了。”贺海朗一边甩着豆角上的露水,一边问叶宁。

      叶宁看了眼脚边装了一半的箩筐,说:“再摘个十斤,长豆角买的人肯定多。这不像其他菜,一顿吃不完还能投酸水坛子里,不愁剩。”顿了顿又指着旁边的胡瓜藤,“这茬胡瓜也掐上,反正也吃不过来。后头结的咱们再晒干,囤着过冬。”

      见他有条有理地为小家打算,贺海朗心里自是高兴,翘着嘴角道:“都听你的。”

      喂过家里张嘴的,两人才出门。一个背一个挑,径直往大伯家去,省了来回跑的工夫。

      贺海朗肩上的扁担被两头的箩筐压弯,一边是早晨新摘的鲜菜,一边是叶宁前些日子攒的干菜。

      叶宁背背篓没留意带子卷了边,硌得肩膀生疼,他歪着头捋平带子,才好受些。背篓里除了干菜,还有干薄荷。前院的薄荷又断断续续收了几茬,比不得上回,但也有个一斤多的样子,准备一并卖了。

      他一看贺海朗挑着百来斤的担子,在旁边走得轻松,眼下大气都不喘一口,暗自在心里纳闷,也不知道这人吃什么长的,一身牛劲。

      到大伯家时,大伯娘得知他们要进城,拿个小布兜装了一把炸过的知了,递给叶宁:“你们昨夜肯定没功夫做,先拿去解解馋。”

      “哎。”叶宁没讲虚礼,顺着接下了。

      大伯在一旁往车上装簸箕竹匾,卖菜时好摆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瞧分明,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忙活一大早,等到两人出村时,卯时刚过。

      宛祥村和瑞丰县离了十几里地,赶着牛车也得将近一个时辰,贺海朗急着赶路,牛鞭甩得啪啪作响。

      牛车拐上官道,一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大多都是挑着自家菜去城里换几个家用钱,两筐菜压得扁担两头颤颤悠悠。

      也有夫郎婶子挎着竹篮,用粗布罩得严严实实,不用问也知道里头多是鸡蛋鸭蛋,对村里人来说能换钱的都是金贵物,自然得挡着点。

      离县城越近,从旁边村子里汇进来的人越多。

      有个汉子手上横握一根长棍,上头穿着一串一串白兰花,香气幽幽。背上的大竹篓里,插着各色野花,姹紫嫣红的,背在汉子身上瞧着不大搭。

      叶宁头一回见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贺海朗回头瞧见了,冲他勾了勾手指,等人凑近了,才压低声音道:“这是前些年从京城传来的新鲜玩意,县里的富贵人家不知从哪听了风,出门都兴簪花戴香。山里的野花虽说比不上花园里的精贵,可胜在野趣天然,也能换钱。”

      “这也能让他们找到赚钱的法子,心思可真活泛。”叶宁感叹了一句。

      “可不。只要人勤快,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贺海朗应着,怕待会日头升高晒人,又甩了声空鞭,催着黄牛再走快些。

      *

      进城后,黄牛自然而然就慢下来了。贺海朗牵着牛往西边的市兴街走,叶宁不好意思再坐车上,也下来跟在他旁边。

      越靠近市兴街越热闹,街上各种贩夫走卒都扯着嗓子吆喝,路两边净是进城卖菜的乡下人。

      由西向东整条街,只要有空地都能摆摊子,市吏巡查到摊子前他们再交钱登记,也省了往官府跑一趟的工夫。

      贺海朗寻了一处没挡人店门的地,左手边只有一个卖八月瓜的大娘,右边空着正好能停牛车。

      牛车停稳,叶宁便拿过浅口大簸箕把豆角和胡瓜挨着码好,剩的用湿布搭着筐口,免得被太阳晒蔫就不新鲜了。

      干菜不怕晒,贺海朗将就一整个箩筐摆在跟前,敞开袋口好让人看。

      “知了怎么卖?”叶宁刚把知了倒在竹匾上,一个妇人就站在摊前问价。

      “二十四文一斤,大姐您瞧,都是没出壳的。”贺海朗端起竹匾让那妇人看。

      “贵了些,前两日我才买成十八。”妇人嘴上这么说,手却拨了拨知了。

      贺海朗也不急,笑道:“您瞧我们这个头都大,肚子上的肉抵别的两个,十八着实有些低了。”

      他的话也没错,知了刚出市时,三十文也叫得起价,不过最低也就二十文上下,再低那是出了壳的价钱。

      “不过是夏季常见的玩意,能叫什么高价。”妇人本就是要买的,不过还是铁了心要压价。

      贺海朗沉思片刻说:“大姐要是诚心要二十二文一斤,就当做个开张生意。”

      妇人看这知了确实个顶个的肥实,想了一下说:“给我装五两吧。”

      贺海朗估着量抓了几把放到秤盘上,秤杆高高翘起,侧过身让妇人看准了,随后笑着说:“正正好,我再给您添点当饶头。”

      妇人点点头,数了十一文钱递过去,心里暗自满意,面上却半分不显。

      一旁接过钱的叶宁,也掩不住嘴角的弧度。等人走后,他把铜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又数了两遍,才笑着递给贺海朗。

      “你收着吧。”贺海朗不仅没伸手接,反而摸出荷包让他自己放,转头放声吆喝起来。

      摊子开了张,两人眉眼都松快了几分。

      叶宁实打实地靠自己挣了钱,更是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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