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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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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演前这两天赖逢休晚自习老实在音乐教室排练,指尖一遍遍地扫弦,琴弦震动的嗡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闻予易垂着眼,指尖落下,钢琴声缓缓接住吉他的旋律。
林允请假了,病假。
请假好,不请假他还没想好两把吉他怎么对一架钢琴。
赖逢休拨弦的动作顿了半拍,嘴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谱子摊在谱架上,铅笔标注的记号密密麻麻,是这两晚一点点磨出来的改动。
闻予易的琴声没有断,只是眼角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越过琴键看向他。“这么开心?”
“那可不。”赖逢休松开按弦的手指,吉他垂在身侧,“本来就是一对一,他是个替补,在一起练很难不说,还容易崩盘,你俩单独练过?”
“练过。”闻予易回答。
“默契怎样?”
“老师说还可以,上台不够看,但当替补这样就行。”
赖逢休挑了下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琴弦,金属丝蹭过指腹,带着反复练习磨出来的粗糙触感。
“那就不管他了。”
闻予易停下弹钢琴的动作,轻声笑了笑,左手攥起来探到他面前,“采访一下,明天上午不上课排练,下午就要表演了,有什么感想?”
赖逢休丝毫不扫兴,抓着闻予易的手腕,往自己面前带了带,“这太棒了!四舍五入一整天不用上课。”
“就这点感想?”闻予易的声音轻了些,没有抽回手,眼底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紧张?”
赖逢休捏着他手腕的力度很松,没用力,只是虚虚圈着,闻言仰头笑起来,吉他往身侧倾斜,琴身磕到桌沿,发出闷闷一响,“紧张啥啊,不就是四个高中老师齐聚一堂看个节目?你不感觉爽玩一天不错?”
“是不错。”闻予易低声,“不过台下不只有老师,还有学生。”
“学生咋了,又不吃人。”赖逢休稍稍收了收笑,目光扫过钢琴,扫过摊在谱架上密密麻麻标记的乐谱,“咱们这两天磨这么多遍,衔接都卡准了。只要不慌,稳稳弹完就完事。”
赖逢休松开手,指尖离开闻予易腕间的时候,像是不经意擦过那片微凉的皮肤。
闻予易悄悄收回手,垂在腿侧,来回轻轻搓了搓手腕。
闻予易坐直身子,双手落回黑白琴键,“再来一次?”
“行。”
吉他声率先淌开,钢琴声紧跟着融入,一弦一琴相互托举。
音乐教室里暖黄台灯静静亮着,音符填满空旷的房间,把两人裹在旋律里。
文艺汇演上午是老师的颁奖环节,赖逢休溜到音乐教室玩了一上午手机。
中午他打算把吉他带到汇演后台,拿到吉他后他发现吉他包外多了根线。
赖逢休把吉他包拉开。塑料拉链滑开,赖逢休一眼就看见断裂的琴弦,金属丝绷开翘起来,
靠!
吉他弦被人搞断了。
他低低骂了一声,指尖小心碰了碰断口,新的划痕还泛着冷光。
“怎么了?”身后传来闻予易的声音。
赖逢休侧过身,把吉他往他面前一递,下颌线绷紧,“弦被剪断了。”
闻予易的目光落在断裂的琴弦上,“我去给你借一把。”
“不用。”赖逢休脾气算不上多好,随手把坏吉他扔在一边,“今下午加油,我不上台了。”
这话砸出来空气安静。
闻予易一怔,他看向被赖逢休丢在长椅上的吉他,断弦翘着尖锐的金属头,心里明白,赖逢休是气狠了。
“那我怎么办?””
赖逢休靠在墙边,垂着眼皮踢了踢脚边的地面,语气带着一股堵得慌的火气,“能怎么办?有替补。吉他被人剪了,我拿什么弹?总不能空手上去比划。”
他心里清楚是谁干的。上午礼堂全在颁奖,音乐教室没人,林允打着病假的幌子悄悄摸过来下的手。
对方就是算准了,毁掉吉他,这个合奏节目直接作废,那替补就有机会顶替登场。
赖逢休叹了一口气,伸手在闻予易头上摸了一把,“你加油,我找薛庆宁去了,他还在食堂等我。”
说完赖逢休转身走开。
指尖落在闻予易头顶的触感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他望着赖逢休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人肩上还松垮挎着空了一半的吉他包,步子走得干脆,没有半分停顿。
后台嘈杂的人声从幕布缝隙钻过来,周围同学来来往往,嬉闹声衬得闻予易周遭静得发冷。
长椅上那把断了弦的吉他静静躺着,翘起的金属断口反射着舞台灯光。
他以为赖逢休就算再生气,至少会留下来一起想办法。
他们两个一遍遍磨合旋律,只为了这么一场表演,难道就这么算了?
赖逢休到了两人约定的地点,薛庆宁正低着头给赖逢休发消息,催他快点。
“来了来了。”赖逢休坐到薛庆宁对面,扯过那碗辣椒偏多的米线就吃。
薛庆宁见人来了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怎么那么费劲?”
“吉他弦让人给剪了。”筷子戳进米线里,赖逢休随口丢出一句话。
薛庆宁拿勺子舀汤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他,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吉他弦让剪断了?”
“嘘嘘嘘。”赖逢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宝贝,你小点声,我一会儿去调监控。”
“调了监控能怎样?学校又不管你不清楚?”薛庆宁问他。
赖逢休早打好了算盘,“学校不管那只能我自己办了。”
“怎么说?”
“等演出结束,我去问问,他不肯说就给他打一顿呗。”
薛庆宁闻言,放下勺子,直直盯着赖逢休。食堂里人声鼎沸,邻桌的说笑声隔着几张桌子飘过来,“在哪动手?”
“能在哪?大厕所呗。”赖逢休这样选不是没有理由,平时抽烟打架斗殴都在那。
“行,我陪你一起。”
米线的热气模糊了赖逢休眼底的狠劲,他抬眼和薛庆宁对视,唇角扯出一点冷的笑意。
“不用你上手,帮我望风就行。”赖逢休夹起一筷子米线,嚼得用力,“我就想问问他,节目表演咋样。”
薛庆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低声提醒,“厕所死角多,监控照不到,但人多嘴杂,不知道谁会跟老师告状。”
“知道,你别动手,被发现之后先把你摘出去。”赖逢休说完,低头扒拉碗里的米线,红油沾在嘴角,眼底那股憋着的火气压不住。他满脑子都是后台那把翘着断弦的吉他,还有闻予易当时安静望着他的模样,好像他是个什么花心大渣男把人家抛弃了似的。
他咬断嘴里的米线,舌尖漫开辛辣,心里那股别扭更重。
本来只是被林允的阴招惹火,一气之下撂挑子走人,可闻予易那句“那我怎么办?”,还有那双安安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赖逢休烦躁地用筷子搅着碗里残剩的汤汁。
“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跟闻予易表演结束,我去后台。”赖逢休站起身来,“现在我要回宿舍睡一觉。”
到宿舍,宿舍几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因为闻予易把那把烂吉他带回去了。
赖逢休看见了,他走到闻予易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坏了就不要了。”
刘洋余先憋不住骂了一声,随后其他几人一起骂起来。
闻予易在谩骂声中轻声开口,“挺贵的,换个弦还能用。”
“不要了。”赖逢休转身出去,“不用找我,我去抽支烟。”
宿舍里嘈杂的咒骂声追在赖逢休身后,门板在他离开时轻轻磕了一下。
赖逢休摸出烟和打火机,靠在卫生间洗手池旁,火苗“嚓”地一跳,烟雾漫上来,压不住胸口乱糟糟的情绪。
要不是闻予易提醒他他都快忘了,这是他自己买的,实质上的自己买的,买吉他的钱是他当陪玩,接画稿一点点赚出来的。
烟雾缓缓飘向卫生间泛黄的吊顶,赖逢休指尖夹着烟,垂眸看着地面瓷砖缝隙。
那段时间熬夜接稿画到凌晨,对着屏幕反复修改线条,周末挤时间当陪玩,一局一局熬出来。
这吉他不是随手买来的消遣,是他一点点熬出来的东西。家里条件不差,可这把吉他不一样。是完全属于他、不用伸手向家里讨要的东西。
嘴硬说坏了就扔掉,不过是气话。看见剪断的琴弦那一刻,心疼是真的,被人暗算的恼火更是翻涌上来。
这会气下了大半,委屈的情绪反扑上来。
他手指夹着烟,眼泪砸了下来,渗进地板砖缝里,滚烫的泪砸在冰凉瓷砖上,一小片深色水渍转眼就干了。
赖逢休偏过头,下颌绷得死紧,另一只手胡乱蹭了下脸颊。他没料到自己会掉眼泪,烟还夹在指缝间,青烟袅袅往上飘,混着鼻尖发酸的闷意。
被人偷偷剪断琴弦,毁掉的不只是一根根金属丝线,是那段闷头努力的日子。委屈裹着怒火缠在一起,猝不及防就崩了个缺口。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赖逢休浑身一僵,抬头撞见闻予易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呗。”赖逢休把眼镜摘下。
闻予易见他情绪收好开口,“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我是想跟你说,我问过了琴行老板了,琴颈没有伤到,修好和原来差别不大。”
“嗯。”赖逢休把烟按灭在水里,起身走向闻予易,语气半认真半挑逗的语气讲,“别跟别人讲,今看到的,不然堵你,拿烟把子烫你。”
他话说得带着惯有的那点痞气,眼底红意还没褪干净,威慑力轻飘飘的,更像一句别扭的撒娇。
“行,我不说,那你别哭了。”闻予易说。
“没哭!”赖逢休拔高声音反驳,耳尖却快要烧起来,他侧过脸躲开闻予易的视线,手又一次胡乱抹了把脸颊,要把方才残留的湿意彻底擦干净。
“就是烟熏的,呛眼睛。”他嘴硬地找借口,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遮掉眼底未散的红,又恢复那副散漫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语气弱了半截,“小孩少乱说话。”
闻予易静静看着他,唇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拆穿,“熏的。我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宿舍,不然宿管又给我们班扣分。”
闻予易说完转身离开卫生间门口。白衬衫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没有再多戳破赖逢休藏起来的狼狈,留给他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