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的观察日记》卷云书

10、感谢而已 一只鞋引发

　　张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折磨了宋知之一整晚，害得他哈欠连天，一路昏沉沉走向公交车站。

　　明知今天有早八，昨晚他就不该熬夜做什么分析表，思来想去，脑子还不是没想明白张西出现的原因，搞得自己精神不济，有那工夫，应该做一份霉运分析表。

　　自演讲过后，霉运好像确实没有动静，该不会这么想完，它就又找上门？可千万别！

　　走到车站附近，宋知之瞄眼时间，下一班车三分钟后即将抵达。

　　他加快些速度，却在往前迈步时，惊觉自己的脚动不了了，更准确地来说，是黏住了。

　　用力抬脚，地砖死死抓住不放，宋知之的左脚动弹不得，右脚活动自如。这样的事太奇怪，可偏偏就发生在眼前。

　　赶巧一个初中生从宋知之身边跑过，他瞬间停止拔脚的动作，立正站好，看着那名学生等在车站，只好暗暗和脚下的东西较劲。

　　时间在此刻按下快捷键，公交车到达，那名初中生上车。宋知之眼看着车开门关门，留给自己一个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后车尾。

　　没搭上车，面临迟到的风险，宋知之低头，恨恨地剜眼地面，一鼓作气猛抬脚，“咔嚓”一声，左脚摆脱束缚，鞋子光荣阵亡。

　　不过时间紧迫，宋知之没管那么多，蹬着一步一开合的鞋，在路边打到一辆出租。

　　着急忙慌赶到教学楼，电梯处却挤满了人，宋知之果断选择爬楼。

　　可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一步两个台阶，鞋子的缺点顿时暴露，走一步，脚尖便明晃晃探出头，十分不雅观。

　　低头赶路间，宋知之鼻尖敏锐地闻到一股刺激性气味，接着，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知之一哆嗦，应激反应似的，后背靠上楼梯栏杆，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耿陵手中的一杯咖啡。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耿陵歉意道，随后举起咖啡一口喝完，迈步上两个台阶，将空杯丢进垃圾桶。

　　耿陵笑道：“不是上课吗？还杵着做什么？”

　　眼里的慌乱和害怕，随触发对象的消失而散去。宋知之踌躇着往上迈，经过垃圾桶时，暗道这才是咖啡最好的归处。毕竟对于花栗鼠来说，那可是致命毒药。

　　“哎，八哥，”耿陵走在宋知之身边，突然道：“你上次演讲还不错！”

　　“谢谢，”宋知之想到那天的意外，下意识否定，“也没有那么好，讲得稀巴烂。”

　　“怎么会？”

　　耿陵连上两个台阶，走到宋知之前头，“你认真准备，讲到最后，如果是我，估计早就放飞自我，开始胡言乱语了，反正又没人听。”

　　“没人听，也可以好好讲。”宋知之抬头道。

　　话音落下，耿陵愣神一瞬，楼梯柱顶的扬声器，突兀砸过来震耳的铃声，两人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声音停止，耿陵咧嘴笑起来，点头对宋知之道：“你说的对！但是我们好像迟到了。”

　　此刻，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宋知之想上课的心。

　　他大跨步上台阶，一下越过耿陵，不忘催促对方，“还愣着做什么，今天老师上课点名！”

　　一语惊醒梦中人，耿陵连忙向前奔。

　　所幸，两人赶在老师点到他们时，及时踏进教室落座。

　　安心上完课，宋知之等教室里的人快走光时，才背上包，磨磨蹭蹭走出去。

　　刚跨出门，他便和等在门外的沈再思对个正着，对方手里提着瓶饮料，看样子已然等候多时。

　　宋知之微惊，撑住门框问：“你怎么来了？”

　　“有课，路过。”沈再思走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宋知之。

　　“为什么给我这个？”

　　“买多了。”

　　原来是多买的，还以为是特意买来送自己，可对方今天好像没早课，或许是他记错了。

　　宋知之低头看一眼，再抬头时，沈再思的视线已转向别处。

　　他伸手接过，道谢还未出口，走廊那头的耿陵却折返回来，高声喊道：“宋知之！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事？”

　　“就上次那个泡面，你给我那么多，下次请你吃饭，哎，我们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

　　站在一边的沈再思，终于看向这名活泼的青年，漫不经心打量着。

　　“确实没加，不过那个没关系。”宋知之拿出手机，查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好友列表。耿陵当机立断掏出二维码，道：“那怎么行，现在加，我可从不欠别人！”

　　“好。”宋知之点头，加上好友，莫名察觉到一股凉气，直抵自己的后脖颈。

　　正想再说几句的耿陵，冷不丁对上沈再思意味不明的眼神，一时失语，旋即朝宋知之挥手别过。

　　备注好姓名，宋知之重新面对沈再思，却听见对方忽然问：“要去换双鞋吗？”

　　闻言，宋知之低头，发现左脚的白袜不合时宜地露出半截，不料被沈再思看见自己这幅窘态。

　　红色陡然抹遍双颊，宋知之眉眼更垂，低低嗯一声，算作答应。

　　“那现在去换，刚好有时间。”

　　沈再思说完，转身往前走。宋知之把饮料塞进包，快步跟上，抬眼望见那道背影，心里的羞意褪去几分。

　　学校附近店铺很多，随便逛逛都能找到鞋店，只不过，两人现在的速度慢得堪比蜗牛。

　　在那之后，宋知之痛定思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在动作美观与行进速度之间，彻底失衡。

　　走在前头的沈再思回头，几步走到宋知之跟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看得宋知之整个人傻掉。

　　可沈再思只是站定，随后背过身蹲下。

　　“上来。”

　　沈再思要背自己？背——自——己，宋知之无比确认没有看错。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不亚于海水倒灌、火山爆发之类的灾害，但事情发生，不代表宋知之就敢照做。

　　“其实我——”宋知之犹豫。

　　“上来。”沈再思重复。

　　两具身体当即贴在一起。沈再思轻松将人背起，脚下不见半分吃力，偏头道：“抓紧。”

　　宋知之无处安放的手，得到赦免权后，轻攀住沈再思肩膀，怕对方不喜，便刻意隔开一线距离。

　　“我是不是很重？”宋知之心里暗道：那当然，都怪你坚果吃那么多。

　　“不会。”沈再思的声音，打断宋知之的胡思乱想。

　　“嗯。”宋知之压低上半身，微微侧头，目不转睛盯着沈再思的侧脸，许久没有说话。

　　不久后两人便走出校门口。

　　白日里街巷车流稀疏，暑气蒸腾，行人寥寥，连路边花坛的草木都恹恹的，没人会注意为什么宋知之需要人背，往来路人皆是匆匆过客。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宋知之缓缓开口，“我没反应过来。我只是不太习惯，不是不想。”

　　“嗯。”沈再思补充道：“抓紧点。”

　　宋知之不疑有他，单手圈住对方颈侧，俯身趴了下去。沈再思肩头微耸，将人托得更稳。

　　近在咫尺的距离，宋知之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视觉冲击力强劲。他再次直观感受到沈再思的英俊程度，简直远超常人。

　　丢掉那些局促、羞臊，宋知之专注盯着眼前人，轻道：“你的睫毛，好长。”

　　温热的气息震荡在两人之间，沈再思似乎有些热，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马上，就到了。”沈再思紧盯地面。

　　是啊，马上就要从你身上下来了。

　　时间要是能再慢些就好，宋知之叹气。

　　两人走近进鞋店，刚好成为里面唯一的客人。店员见到沈再思的面孔，喜上眉梢来相迎，却被他摇头回绝。

　　沈再思将宋知之轻放在软椅上，“需要哪双，我帮你拿。”

　　像和沈再思呼应似的，宋知之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自己来，你坐下休息会儿。”

　　再麻烦你，就是得寸进尺了。

　　宋知之等对方坐下，便起身拿过旁边货架上一双和自己鞋子差不多款式的，拿下来比对几下，不满意又放回去，一排排看过去，位置越挪越远。

　　一个货架上的鞋全部看完，宋知之都没找到合心意的。这里的鞋全大同小异，价格却一个比一个死贵。

　　他转头去看沈再思，看到对方端坐在那，正低头打字，想来是在处理事情。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宋知之决定在下个货架上，便挑选好走人。

　　看到半途，店里迎来第二对顾客，同样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亲密地走进来。

　　这对情侣掠过宋知之，径直走向最里的女士货架处，女生清甜灵动声线传来，“你看这双怎么样？我之前在网上看中的就是这个！”

　　“和你之前那双黑的不一样，颜色很亮眼，你穿肯定显白。”男生夸赞道。

　　“那可不！”女生顿了顿，“来都来了，要不你也挑一双？咱们凑个情侣款！”

　　“好啊！宝宝你来帮我选吧！我眼光你也知道。”

　　“哈哈，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满意！”

　　随后是阵阵笑声，直到他们离开，店里仿佛仍回荡着欢快的余韵。

　　一个人买鞋，是单份快乐，那穿一样的鞋，就是快乐加倍。

　　得出结论，宋知之拎着鞋坐回去，沈再思询问：“选好了？”

　　“嗯，但是……”

　　“什么？”

　　“我送你双鞋吧！”宋知之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好不好沈再思？”

　　没有回答，沈再思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蓦地回想起刚刚那对情侣。

　　难道宋知之也对他……

　　“你怎么，”沈再思踟蹰着措辞。

　　这道题很简单。宋知之心情不错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送礼物很正常，而且你刚刚还背我了，我更要感谢你才对。”

　　感谢，只是，感谢而已。

　　“嗯，你选就行。”沈再思点亮手机屏幕，重新打开另一篇文献。

　　得到答复后，宋知之认真挑选起来，本以为花费时间更多，结果一眼相中柜台中央的一双鞋，眼光好到挑中全场最贵。

　　宋知之默算早年兼职的存款，买倒是买得起，就是得大出血。

　　咬咬牙，闭紧眼，就当没花过这钱，大不了后面自己再找个兼职，承诺沈再思的，绝不能反悔。

　　挑选好鞋，两人到前台付款。扫过码，宋知之看着手机里不停打转的圈，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几分钟过去，店员面露不耐，没有出声催促，宋知之却瞥见对方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正要解释，沈再思却突然面色一沉，敛眉付款，牵过宋知之的手腕大步离开。

　　坏了，沈再思在生气。

　　望着对方的背影，挫败感涌上宋知之心头。怎么每次都搞成这样，他实在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