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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矩 “既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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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没有城墙,以镇外一个巨大的石碑为界,过了石碑就到了镇上,但驴车还得走一二刻钟才能看到热闹的市集。
这并不是林寄第一次来镇上,但却是他第一回坐着车来镇上。
不同于走在路上浑身疲累,这回他坐在车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来往行人,热闹商贩,内心无端生出几分雀跃。
“娘亲,我要吃糖糕,我要吃糖糕。”
路过一个卖炸货的摊子,林窈熟练撒娇,指着卖炸货的摊子央着要吃。
空气中飘散着炸货的香味,勾动人的味蕾,林寄也跟着咽了咽口水,但他没有把目光投向林承远,以往跟阿婆来镇上,阿婆总是苦口婆心在他耳边说,那些东西不好,太贵,不值当,不能大手大脚,他都记在了心里。
他已经是要说亲的大人了,不能馋这一口吃的。
林承远看着车上大大小小的人,控制驴车停在摊位前头,一个跃身跳了下来。
“老板,来八个糖糕。”
糖糕是贵价物,又是油又是糖的,一文钱一个,林承远却眼睛都不眨就要了八个,林寄抬起头,眼中有惊喜有意外。
当两个热乎乎的糖糕被塞在手里,林承远惊讶之余还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说他大了,不贪嘴这些小食,想说自己已经懂事了不必浪费钱,然而当油炸糖糕的香甜味道涌入鼻腔,还是让他口中泛起津液。
好香啊……
“哥哥快吃,热的时候最好吃了,里面有糖,你跟我这样咬一个小口就能把糖喝了。”
林窈没有那么多想法,拿到糖糕就往嘴里送,看到他还在发愣,以为他没吃过,自告奋勇当起了老师,教他如何吃才能不浪费。
林寄顿了顿,也学着他的模样吃了一口,油香与面粉的香甜在口中萦绕,糖水带着烫嘴的触感划过喉咙,他的眼睛亮了亮,口中不由道:“好吃。”
听他说话,钱玉眼睛转了转,笑着与他道:“可不就是好吃,镇上生活可是方便得紧,出了门街巷各处都有卖吃食的,寄哥儿若是嫁来镇上,以后别说糖糕,这街市上哪样东西尝不得,只怕到时候你都吃腻了,看不上了。”
林寄吃着手里的糖糕,不明白为何会吃腻,这样好的东西,他觉得他一辈子都吃不腻。
林承远驾车一路往城南走,拐了好几个弯,肉眼可见萧条下来,驴车才终于停在一处巷子里。
“来,这就到了,永安巷。”林承远跳下车,伸手去扶人下车,同时交代道:“你们先往家去,我去把驴车还了,寄哥儿窈哥儿,跟紧你爹,别乱跑。”
林寄看了看眼前的一户高门,乖乖跟在林窈身旁。
钱玉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粮食与各种山菜,转身就喊林寄,“我这身子骨实在不行,还好寄哥儿你在这里,能搭把手。”
林寄是做惯了活计的,以往往镇上送粮他一个人背着从村子走过来都走了,更别说这几步路,他手脚麻利地把粮食背在身上,又接过他手上的菜,抬眼看向他。
钱玉乐得轻松,率先一步拉着林窈的手在前头领路,口中道:“咱们家情况不好,这么多年了,也还是在外头赁的房子,位置偏僻,也多亏了家里接济,才勉强糊口,不过现在好了,寄哥儿你若是能嫁给酒楼少东家,指不定你娘就能升掌柜,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林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头凑在一起亲热的父子俩。
“所以,是为了娘升掌柜,才让我嫁少东家?”
钱玉一愣,没想到无意识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他回过头,脸上堆起笑来,松开林窈的手走过来,拉着他道:“你这么说你娘可该伤心了,那升不升掌柜都是没影的事,你娘可是为着你的事愁得整夜都睡不着,好不容易得了口子,又是酒楼少东家这样好的人家,想着你以后的日子能够不受苦不受累,这才接了你来,你看你都想了些什么?”
林寄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好了,别多想了,赶明儿我带你去镇上逛逛,买些时兴的物件给你好好装扮一番,也带你熟悉一下镇上的生活,快,这就快到了。”
“我也要去。”林窈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闻言兴高采烈跟了上来。
钱玉含笑道:“行,都去,不过你可不能要这要那的。”
林窈眼珠一转,凑在林寄身边道:“我不要,哥哥有了我用哥哥的,哥,我就试试就行。”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爱美的,常见大人涂脂抹粉心里也好奇。
钱玉无情道:“你还小,不能用那些胭脂水粉,少作怪,快回家开门。”
林寄这才看到巷子最里头一颗大杨树边的一家,木质大门打开,里头是山水影壁,他跟在林窈后头,一步步朝着里头走,经过一道长廊才到院子里。
四四方方的院子有好几间屋子,院子中间还栽着一颗树,一边有个不大不小的菜园,看着很是端正。
这是他第一回来这里,不免多看了几眼,眼中的惊奇是掩盖不住的,连带背上背的粮食都忘了卸下。
钱玉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惊叹,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回到家里先是拿个椅子坐下,这才抬手招呼他放下东西。
“院里的屋子都占着,那边是放杂物的,窈儿屋子大,你若是不介意,这几天就跟着窈儿住吧。”
林寄看向林窈,林窈高兴之余不忘问道:“你晚上打呼吗?”
林寄抿了抿嘴,轻轻摇头,林窈这才应下,“那哥可以跟我睡一张床。”
“刚刚回了酒楼一趟要了些剩菜,都是干净的,等会拿去灶房热一热,中午配饭吃。”
没多久,林承远也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些菜,见了林寄就与他道:“我已与东家说过了,少东家这两日忙着,等过两日再见你,你也好好学学镇上的习惯,待见了人,莫要让人看不起。”
林寄看着她,心里闷闷的。
这两日他已经听了许多回这样的话,让他不是那么舒服,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他不怕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大不了他骂回去,就怕这种软刀子割肉,让他无所适从。
接下来的几天林寄就住在了镇上,钱玉抽空就带着他和林窈去街上逛,除了胭脂水粉林窈用不得,其他的绢花簪子什么的,但凡要给林寄买,林窈都能得一个,哪怕他的匣子里已经有许多。
四月十三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林寄被按在铜镜前上妆,原本健康的肤色被脂粉涂抹,硬是白了一个度,画眉点唇,一整套下来,林寄看着铜镜里的人,总觉得陌生得很。
人靠衣装,钱玉看着他换上新衣裳后仔细装扮下来,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不错,今日走动幅度不要太大,吃食也尽量不碰,到底是第一回相看,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事到临头,林寄也躲不过去,闻言压下心中的别扭,点头应了。
相看是安排在庄家酒楼的,母亲说,少东家事忙,往外头去太耽搁时间,让他直接去酒楼相看。
站在富丽堂皇的酒楼前,林寄抬眼看着上头的招牌,往来吃酒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女子,林寄跟在林承远身后,略显拘谨。
林承远一进门,就有熟识之人打招呼,“今儿你不是告了假,怎么又往酒楼来了,莫不是看咱们忙不过来来搭把手?”
林承远挥手,“去去去,我有正事,二小姐可在?”
“二小姐没事怎么会来酒楼?”
林寄被带上了二楼,进了一处包厢,林承远让他在屋里待着,说那位少东家还没来,让他稍等等。
林寄点头应下,林承远就朝着外头去了。
站在二楼窗前,林寄的心是紧张的,他不知道这位少东家是怎么回事,只是方才看到那高大的酒楼,心里莫名生了怯。
此刻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任人挑拣的货物,人家一句话他就要收拾干净送上门去任人选择,内心的压抑让他感到不适。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林承远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身长裙手持折扇,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端得是风流倜傥,只是鼻子边一个大黑痣影响了美观。
林寄没什么反应,林承远却利落介绍起了他,庄采良看着屋内之人,打断了林承远的介绍,笑着与她道:“有这样的儿子,你怎如今才介绍给我?”
听了这话,林承远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冲着林寄使了眼色后道:“二小姐满意就好,那你们二人聊一聊,我就……”
庄采良挥了挥手,待包厢的大门关上,她便含笑朝着桌边走去。
林寄念着母亲的叮嘱,起身行了个礼,庄采良在桌前坐下,顺手就搭在了他的手上,扶着他笑道:“林公子不必多礼。”
这样的称呼林寄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露出几分好奇,却是下意识收回了手。
庄采良也不恼,倒了茶水给自己喝,抬了下下巴道:“方才你娘没有介绍完,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一站一坐,地位明显,庄采良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随意半躺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少年郎到底是年轻,未经世事青涩得很,方才触碰到他的手,摸着倒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应能受得住,原本她只是想随意见一见,如今倒是真的动了心思。
林寄眉头微皱,看她眼带审视,心里并不那么舒服,不过想着她的身份与母亲的叮嘱,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拉了凳子坐下,这才缓慢开口,“我是林家沟人,今年十九,叫林寄,家里有……”
在他坐下的瞬间,庄采良眉毛一挑,多看了他一眼。
等他说完,庄采良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你都快把我说睡着了,谁想听你说这些?说说你自己的事,你都十九了,此前嫁过人吗,还是和什么人有牵扯,怎拖到现在,身子还干净吗?”
这样的话太过于难堪,林寄握紧了拳头,这是他第一回相看,不知道正常相看是个什么流程,只以为都是如此,因此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干净的。”
庄采良点了点头,言道:“干净虽好,但却少了许多趣味,还得调教,不过无妨,府里有专门的人会教你,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规矩严,做我屋里人更甚,你能受得住吧?”
林寄不明所以,想着她说的规矩严和钱玉说的镇上人家的规矩,轻轻点了点头,那些规矩他虽然不适应,但仔细学一学也能学会,倒没什么难的。
庄采良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既如此,在我面前,你还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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