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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起念 “骆姑娘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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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的乡间土路上,仅凭月光照亮前路,一老一少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家走,眼底还残留着今日热闹过后的欢喜。
林阿婆拉着孙儿的手,满眼疼惜,“你这孩子自小命苦,没了亲爹不说,你娘也不大管你,好在现在遇上这么好的人家,等你安安稳稳嫁出去了,阿婆也就放心了。”
“阿婆说什么呢,我不觉得自己命苦。”
林寄扶着阿婆看着前方道路,或许旁人会觉得他跟在阿婆身边没人照顾撑腰,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能够给自己撑腰,也能照顾好阿婆。
比起被人时时看管压抑着性情,他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至少自由。
林阿婆笑了笑,与他道:“好,不过也是,听人说这小时候过得难,以后日子就顺畅,眼见着那骆家的娘子待你不错,想来以后我孙儿的日子定然是顺顺利利的,寄哥儿,这骆家娘子可有给你什么信儿?”
这相看两回下来了,成不成的,总得有个准信儿。
林寄摇了摇头,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河边玩,把市集上都玩遍了,没有说其他旁的话。
眼见林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下,逐渐露出忧愁之色,林寄忽然笑出了声,扬起下巴道:“阿婆莫忧,依我之见,骆姑娘对我很是满意,要不了多久定会上门提亲。”
若一开始说这话他还没有把握,可是方才分别前她望向他那个坚定温柔的眼神让他肯定,她一定是看上他了。
那是骆姑娘在安他的心,她是在告诉他,她定会与家里商量,尽快上门提亲。
林阿婆闻言,当即面上一喜,“可当真?”
她就怕这么好的亲事哪里又出了岔子,没提亲没下聘,总是悬着心。
林寄唇角也跟着上扬,难得情绪外露,“阿婆难道不信我不成?”
林阿婆少见他这般言语,闻言笑得合不拢嘴道:“阿婆自然信你,看你说得这么笃定,想来那骆家娘子是待你不错,如此我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林寄想着今日与她相处,心里也跟着高兴。
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但她带着他又吃又玩的,定是对他很满意才会如此,否则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可只逛不买,何必铺张浪费?
“那回家可得好好准备着了,赶明儿再去买些待客的糖和瓜子,不好让人看着寒酸。”
等回到家里,已近深夜,很快就洗洗睡下,第二天一早,林阿婆就去村子里找了人,让人去镇上顺便给她带些糖和点心。
那人一听,猜测着她家是不是要有什么喜事,林阿婆一个字都没透露,只把铜板塞给她。
回到家见林寄背了竹筐要去山上拾柴,她连忙给拦下了。
“现在你可是娇贵人儿,眼见着就要说亲嫁人了,得好好养养面皮和身子,你这手可不能再做粗活了,不然到时候出嫁了让人摸着不美。”
待嫁的儿郎是娇客,自然不能碰粗活。
林寄看了看自己的手,走到窗下拿了一双毛线织成的手套,“我带上手套就好了,太阳晒不着,树枝也磨不糙。”
林阿婆没法子,只能让他去了。
林寄在山上待到中午,才开始一趟趟往山下运柴火,一连跑了好几回,林阿婆做好饭喊他吃,他却说还有些在山上,只差最后一回了,然后便一溜烟不见了。
等好不容易吃完饭,林阿婆便拉住他,从箱笼里拿出一匹鲜艳的布放在他面前,“原本想着过些时候再给你,但看你整日往外头跑不见个歇,索性现在给了你。”
林寄看着手头上的细棉布,惊讶抬头,“这是……”
“给你做嫁衣的。”
林阿婆又从箱子里拿出竹制裁衣尺,在他身上比划,丈量尺寸。
“条件不好的人家成亲大多只管往头上盖个红布就算,阿婆却心疼我家寄哥儿整日劳作,连个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你拿着这布料做身新衣裳去,也好体面出嫁。”
她把尺寸一一记下,林寄看着这布,张口却道:“我不用的,我有衣裳穿。”
林阿婆不听他讲那些,把布料塞到他手里,就赶着他回屋做衣裳去。
“骆家姑娘多好的条件,又比你小两岁,你不穿得鲜亮点,怎么让人喜欢?”
林寄抱着布料回屋,想着骆明霜出来见人时穿的那身衣裳确实要体面得多,衬得整个人特别俊美好看,他心中微动,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
这是匹藏青色的料子,里头还放着些红色的布,林寄一看心里就有了主意,镜子里的人拿料子往身上一比划,平白显出几分矜贵,他心念一动,看着手上的料子便多了几分热切。
没有人不爱新衣,他也不过才十九岁,哪怕平日里再懂事,暗淡无光的日子过久了,人也是会麻木的,如今那抹鲜亮的颜色骤然闯进,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活了过来。
很快他就找出了裁衣的样式,找了针线尺布,打算好好做这身衣裳。
与此同时,骆家还在劝说骆明霜,只因她不能给个有力的原由,说出为何不同意这桩婚事。
“这娶个夫郎又不用你操心什么,咱们家添丁进口不说,以后你出去忙完回来也有人给你揉肩捏颈,洗衣做饭,这有什么不好?”
没有威逼只有利诱。
不得不说,骆明霜有点被说动了。
这个世界和她所熟知的世界全然不同,不仅是男的生孩子,还是男人在家洗衣做饭照顾女人,听着耳边不停言说好处,让她生出了一种先娶个男人回来她也能享受过好日子的感觉。
毕竟来了这里之后,她最不适应的就是洗衣裳了,别的都好说,这洗衣裳得自己拿着衣裳到河边拿棒槌敲敲敲的,敲半天有时候也洗不干净。
她一个自小没缺过钱长大的,向来有阿姨专门照顾她的起居,哪里能做得来这样的事?
好几次都是家里人看到了,帮她洗的,只是出来洗衣裳的都是男人,不是她爹就是大姐夫,给别人洗虽然能解放双手,但是总有些不好意思。
按着骆母的说法,娶个夫郎,他就应该照顾她的,像洗衣做饭这种事儿,本就是他的分内事,同时因着是两口子,她也不用觉着不好意思。
这么一想是挺美。
她眨巴眨巴眼睛,认真看向骆母,“娘,林寄是万万不成的,不然,你再给我介绍些别的小郎吧?”
“……”
“还要性子厉害点的?”
骆明霜:“……温顺些也未尝不可。”
“你当天底下的男儿都任你挑呢?”骆母翻了个白眼,一拍屁股转身离开了。
骆明霜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全天下第一好脾气的娘亲是不是瞪她了?
今日骆家大姐去镇上卖烧饼,家里还有一堆事忙着呢,骆明霜不愿意,也不能强逼着她去说亲,只能把此事暂且放下。
不过骆荆也没给林家去信儿,她想着,指不定还有转机,过两日再劝劝,她是真的看林寄好,温和有礼脾气好,虽然也知道他性子厉害,但对着自己人他还是有分寸的,这样的儿郎进了家门,她是一百个高兴。
就这么,日子又平稳过了几天。
转折发生在林承远从镇上回来那天。
此时正是半下午,林寄在屋里歇午觉,睡得正美,下一刻就听到大门被用力踹开,伴随着外头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娘?”
看到林承远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林寄隐隐猜到什么,刚起身就被林承远抡圆了一巴掌扇在脸上。
“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害得你娘我活计都要丢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林寄眉头微蹙,红着眼睛沉声解释道:“是那个庄二小姐在江边遇到我,她先命人动手打我我才还手的。”
不说还好,一说林承远更气,“没事不在家里待着,去外头招摇什么,上回的事好不容易过去,你怎么就不能消停点?”
林寄愕然看向她。
“林寄,不是我说你,咱们一家人都是靠着你母亲这份活计过活的,如今眼看着要丢了差事,你要我们怎么办?”钱玉倚靠在门边上幽幽道。
林承远一抬手,直接拉着林寄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行了,什么也别说了,二小姐说了,只要他进了庄家做小,我这活计就还能保住,你跟我走。”
林寄一听,下一刻就挣扎起来,“本就是她羞辱我在先,为何要我认错,我不去,我绝不与人做小。”
“你都把人打得在床上起不来了,你不去谁去,走!”
林承远手劲儿极大,林寄一时没有挣脱开,路过门槛时死命抓着门边。
岂料钱玉也上来帮忙,口中还道:“咱们一家都住在镇上,哪哪都是花销,没了进项哪里能行,咱们小户人家,哪里能事事顺心,左右你也嫁不出去,不如跟了二小姐,只要你好好给二小姐认个错,以后少不了你跟着吃香喝辣的。”
他的手被生生掰开,手背上还留下一道长长的指甲印。
“这是要干嘛,要干嘛?”
林阿婆从屋里出来,一见这架势都懵了,快步朝着几人走过来,拉住了快要被拽出家门的林寄。
“娘,你都不知道林寄他做了什么,现在是真没法子了。”
林承远也气恼,见她死抓着林寄不松手,还抽手过来打她,只能暂且放手。
林寄躲在林阿婆身后,泪水落下,眼里却带着不屈与仇恨看向林承远。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要把寄哥儿带去哪?”
林承远义愤填膺,指着林寄的鼻子把事情说了,林阿婆也瞬间面色难看起来。
“娘,要不是他整日出去招摇,二小姐哪里能找他麻烦,如今二小姐说了,他若不去解决了这个事,我的活计也别干了,这事没有他解决不了,你拿个主意吧。”
林阿婆还没说话,钱玉就在一旁帮腔,“左右寄哥儿这个孩子名声不好,这些时候在镇上我没少打听,结果呢,一听是这么个厉害性子都不愿意要呢,如今二小姐不计前嫌愿意纳他为小,也算是一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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